“臣等听诏!”
文武百官见蔡邕、李儒等人都跪了,老老实实跟着跪下。
这些人能在何进、董卓、张澈手中混到今日,都不是什么愚昧之人。
天下大势如此,不求有什么奖赏,只求别把自己当鸡杀了敬猴就好……
“百官听诏!”
刘协龙气环绕,不怒自威,清朗的声音在德阳殿中回荡。
满朝文武齐齐跪伏,偌大的殿堂内落针可闻。
刘协稳住心神,从袖中取出那卷早已备好的明黄诏书,缓缓展开。
诏书以素帛为底,两端镶以墨色绫锦,玉轴金丝,华贵无比。
十二旒冕冠下,那双日渐锐利的眼睛扫过阶下群臣,最后落在张澈身上:
“大汉天子制诏!”
只此一句,殿中气氛骤然肃穆。
蔡邕伏地,激动的双手微微发颤,不能自己。
李儒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的勾起一丝弧度。
吕布跪在武将列首,肩膀绷得笔直。
荀彧更是眼神狂热,忍不住吞咽口水,从龙之功,他来了……
按道理来说,张澈本可不跪,但看着李儒四人这副模样,直觉告诉他——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
当即撩开蟒袍下摆,正要随群臣一同跪伏。
刘协却抬手虚按,语气温和:
“汉中王且慢,此诏为你而宣,你站着听!”
张澈听闻自己是主角,微微一顿,没来由的有些亢奋,拱手躬身:
“臣,听诏!”
刘协深吸一口气,展开诏书,清朗的声音穿透殿宇:
“大汉皇帝讳协,敢昭告于皇天后土、宗庙社稷。”
“朕闻之:圣王治世,必赖股肱;明主临朝,必资良弼。”
“昔者太公遇文王而周室兴,淮阴归高祖而炎汉立。”
“今有汉中王张氏讳澈,出自名门,禀天纵之才,怀济世之志。”
“自诸侯暴乱、天下板荡以来,王提一旅之师,平西凉、定三辅,收益州千里沃野,并荆州水陆要冲,覆江东僭伪之邦,扬我大汉天威于四海。”
“功高岱岳,德被苍生,虽古之伊尹、周公,何以加焉?”
刘协声音顿了顿,目光从诏书上移开,望了张澈一眼,随即继续宣读:
“朕承天命,嗣守鸿业,夙夜忧惧,不敢自逸。”
“每念功臣之勋,未尝不感怀于中。”
“今特制诏:晋骠骑大将军张澈为大将军,总摄天下兵马,节制中外诸军,征伐自专,不从中制。”
“加爵汉中王为雍王,开国雍、凉二州,称‘雍字并肩王’,位在诸侯王之上,与天子同尊。”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雍王?
并肩王?
与天子同尊?
自高祖白马盟誓“非刘氏不得王”以来,异姓封王已是旷世殊典。
而“并肩王”三字,更是亘古未有。
蔡邕匍匐在地,激动的老泪纵横,他这一生如履薄冰,终于看到对岸了。
李儒罕见的彻底失态,泪流满面,嘴里轻声呢喃着“雍王”二字。
那道亲手将他从泥泞中拉出来、赐予他荣华富贵的身影,此刻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以身入局,葬满门老幼,为张澈铺路。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值了!
荀彧垂首,双肩微微颤抖——
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啊!
当初两个懵懂青年,顶着族中的压力、同窗的嘲讽,甚至带着荀攸脱离荀家,义无反顾站在张澈这边。
此刻回头去看,这一路的风雨,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吕布昂头望着张澈,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雍王又如何?
雍王还是他的贤弟、贤婿,而且还打不过他……
刘协将群臣神情尽收眼底,不为所动,继续宣诏:
“于其封内,王得自置百官,自定律令,境内文武悉听王命,朝中不制,有司不察。”
“赋税所出,悉归王府,不输大司农。”
“出警入跸,设官署、置卫尉,一如京师之制。”
“另赐四爪龙袍一袭,九旒王冕一顶,雍王玉玺一方,铸钱大炉九座。”
“王府旧第,由国帑拨付,依王宫之制翻修扩建,改曰‘雍王宫’。”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张澈心头剧震!
这哪里是裂土封王?
这是把雍凉二州划给他做了国中之国!
抬起头,对上刘协那双清亮的眼睛,想从其中寻出半分试探或勉强。
可刘协只是捧着诏书,目光澄澈而坚定,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刘协亦望着张澈,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
像是说给满朝文武听,又像是只说给张澈一人:
“雍者,九州之上腴,天地之奥区。”
“《尚书·禹贡》云:黑水西河惟雍州。其地西扼流沙,东襟大河,北接朔漠,南控巴蜀,乃王者之基,霸业之资。”
“又《周易》有言:乾为天,为君,为西北。雍州正应乾位,居八卦之首,统六合之纲。”
“太师董公,昔为西凉之雄,威震羌氐,名播朔野。”
“王承太师遗志,当居此位。”
“朕以‘雍’为王之封号,既昭王功比天高,亦寄廓清宇内、永固河山之望!”
言毕,合上诏书,稳稳托着大汉最沉重的一封诏书,走下御阶,亲自递到张澈面前。
满殿文武回过神来,齐声山呼:
“臣等昧死再拜,恭贺雍王殿下!”
“雍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从德阳殿中奔涌而出,滚过崇德殿,滚过朱雀门,滚过整座洛阳城,席卷大汉!
张澈望着眼前这卷明黄诏书,望着刘协那张仍带着稚气,却已有了真正帝王威仪的面孔,沉默良久。
然后整肃衣冠,双手高举过顶,深深一揖:
“臣张澈,领诏!”
“蒙陛下不弃,授此殊典。”
“臣当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以报君恩!”
话音落下,数名内侍宦官手捧朱漆托盘,迈着细碎而平稳的步子自殿侧鱼贯而入。
在张澈面前一字排开,躬身轻声道:
“雍王殿下,还请更衣!”
张澈定睛望去,为首那方托盘之上,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四爪龙袍。
不是和身上这件一样的蟒袍,而是正儿八经的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