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殿下,还请更衣!”
数名内侍宦官手捧朱漆托盘,迈着细碎而平稳的步子自殿侧鱼贯而入。
在张澈面前一字排开,躬身轻声提醒。
张澈定睛望去,为首那方托盘之上,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四爪龙袍。
不是和身上这件一样的蟒袍,而是正儿八经的龙袍!
袍身以玄色宫缎为底,上绣四爪金龙,龙首须发皆张,龙身盘曲矫健,昂首穿云。
虽较天子五爪少了一趾,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仪。
领口、袖端、衣摆皆以赤金线绣回纹为框,内嵌“寿”字团纹与祥云暗纹。
衣料在殿中烛火映照下隐隐流动,如云如雾。
配以同色蟠龙蔽膝,朱色大绶。
玉钩为饰,素带为束,端端正正,无一寸不精,无一针不巧!
第二方托盘之上,是一顶九旒王冕。
冕顶以金丝织就,外覆玄表,内衬朱里。
冕延微微前倾,以示王者俯首天下而不骄。
九旒垂珠悬于额前,每旒以青、白、赤、黄、黑五色玉珠串成。
九旒共八十一珠,珠圆玉润,轻轻晃动间流光溢彩。
冕侧各悬一颗白玉瑱,冕后以金簪横贯,簪首錾刻蟠螭纹,螭首回望,栩栩如生!
第三方托盘之上,是一方雍王玉玺。
玺以蓝田美玉琢成,方四寸,上纽交五螭,螭身盘绕,首尾相衔。
玺面阴刻四字篆文,古朴方正,墨痕犹新!
张澈望着这三方托盘,沉默片刻,缓缓张开双臂。
内侍宦官们趋步上前,替他解下蟒袍玉带,褪去旧日汉中王的装束。
先是那件淡黄圈金蟒袍被轻轻取下,叠好放入备好的锦匣之中。
从此汉中王是过往,雍王是新生!
宦官们展开那袭玄色龙袍,自背后为他披上。
玉钩挂妥,大绶垂腰。
另有人取来素带,环腰三匝,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张澈微微低头,宦官小心翼翼将那顶九旒王冕戴在他发髻之上。
金簪横贯,稳稳固定。
冕旒垂珠在他额前微微晃动,透过珠帘望去,满殿文武的面孔都笼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宦官又将雍王玉玺双手捧至张澈面前,张澈伸出右手,五指微拢,稳稳握住那方沉甸甸的美玉。
最后有人上前替他戴上赤舄,黑舄朱饰,踏地无声!
张澈缓缓转过身来,面朝满殿文武。
冕旒垂珠在额前微微晃动,透过九道珠帘,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双眼睛——
不同于方才慷慨激昂时的锋芒毕露,此刻那双眼中只有一种沉静如渊的威严。
是一种不需要嘶吼、不需要拔剑,便足以让人心悦诚服的气势!
满殿文武望着那道立于丹陛之下的身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张澈目光从蔡邕、李儒、荀彧、吕布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转过身,面向御阶之上的刘协。
冕旒垂珠在额前微微晃动,捧玺在手,双手高举过顶,一揖到地:
“臣张澈——”
“谢陛下隆恩!”
“臣当以雍凉为基,西镇西域,北御匈奴,东屏京畿,南卫巴蜀。”
“天下不定,誓不罢兵;四海未平,死不旋踵!”
刘协猛地转过身去,袖口在眼角飞快蹭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如常
“九座铸钱大炉,稍后朕命人送去王府,随雍王心意铸钱。”
“另有牌匾、御酒、金银、礼器,一并带到。”
“朕乏了,若无他事,退下吧!”
张澈感受着四爪龙袍细腻的质地,缓缓点头:
“既如此,本王告退!”
百官纷纷行礼,然后再李儒等人的拥簇下,慢悠悠走出德阳殿……
“哎嘿嘿!”
出了皇宫,典韦再也按耐不住,挤到张澈面前,止不住傻笑:
“嘿嘿,哥,你成雍王了。”
“咱啥时候搬走啊,搬到封地去,逍遥快活……”
典韦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龙袍,又伸手去撩拨垂下来的垂珠,哗啦作响。
张澈没有制止,嘴角上扬,笑道:
“封王非我意,但愿四海平。”
“曹魏猖獗,刘备割据,南蛮不稳,草原生变,天下未定。”
“我等自当勤勉,以江山社稷为重,切不可贪图享乐!”
见典韦似懂非懂的点头,伸手拍了拍大脑袋瓜:
“你这憨子,和哥一起征战,待天下大定,哥这身衣服给你穿!”
典韦顿时兴致缺缺,摇了摇头:
“不要!”
“不如把你那铸钱炉分俺两个,俺带着玉芬,天天吃羊腿……”
此时接近正午,街上人来人往。
张澈并未骑马,也未乘车,就这么穿着玄色龙袍、头戴九旒王冕走在长街上,格外显眼。
百姓们远远望见那龙首昂扬的金龙刺绣,骇得纷纷跪地高呼:
“拜见汉中王,王爷千岁康宁!”
吕布就站在张澈旁边,仿佛街上这些扑面而来的呼声都是给他的,嘴角翘的比AK还难压。
还好他早有准备,大手往怀中一掏,掏出一大把五铢来。
望着高呼“汉中王”的百姓,胳膊猛地一扬,下起了五铢雨:
“乡亲们!”
“陛下制诏,升汉中王为雍王,一字并肩,以雍、凉二州为封底。”
“大家记得改口,以前的汉中王,现在的雍王殿下……”
吕布一边撒钱,一边高喊,引得场面几乎失控。
张澈看着放飞自我的吕布,嘴角一抽。
没跑了,今日之事,果然又是这群人瞒着自己搞的。
不过嘛,“雍王”——
乾为天,为君,为西北。
雍州正应乾位,居八卦之首,统六合之纲!
听起来蛮不错的!
吕布将怀里揣的钱挥霍一空,撇了撇,还没尽兴。
谁知道百姓会这么火热,早知道多带点了……
“乡亲们,静一静!”
荀彧心头一动,站了出来,振臂高呼:
“雍王殿下体恤百姓,特命荀府拿出千石粮食,以谢大家拥立。”
“午时过后,可在城门处领取,每户两斤,数量不多,先到先得!”
此话一出,场面愈发火热。
尽管洛阳百姓在张澈治下,已经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
但忆苦思甜,就算再过去十年、二十年,他们也万万不敢忘几年前那易子而食、黑暗无光的岁月。
听闻免费发粮,喜极而泣,带着汉中王加爵为雍王的消息,奔走相告。
张澈扭头看了眼荀彧,微微颔首。
不愧为王佐之才,倒是造势的好手。
只言片语,搭上千石粮食,就一举激起人心。
蔡邕捋须长笑,拉着典韦低语几句。
典韦挠了挠头,气沉丹田,虎啸一声:
“都把嘴闭上!”
虎啸伴随着冲天煞气,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街上百姓看着凶神恶煞的典韦,咽了口唾沫,齐刷刷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喘。
却只见典韦话锋一转,咧嘴笑道:
“蔡太傅说了——”
“凡家中有六到十二岁孩童还未入学的,携带孩童到汉中王府前登记。”
“道一声‘雍王殿下千岁’,免一年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