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贵宾,稍安勿躁!”
主持人显然对众人哄抢旗袍早有预料,毕竟这才是今日正儿八经的目的,面上不见丝毫慌乱。
等台下喧哗稍稍平息,方才盈盈一笑,朝众人行了一礼。
声音柔而不媚,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贵客抬爱,妾身感激不尽。”
“只是这件旗袍乃大师赠予妾身的私物,不便割爱。”
“不过诸位不必失望,三日之内,洛阳城中各大绸庄便会有同款旗袍上架,凭今日拍卖会门票,可享八折优惠。”
“届时款式更为齐全,颜色任君挑选。”
“诸位贵客若有兴致,不妨携女眷一同前往挑选,妾身在此先谢过诸位捧场了!”
一石三鸟,既抬了旗袍的身价,又打了绸庄的广告,还顺带将那些想给自家小妾买衣裳的男人们引向了店铺。
杨松在二楼听得连连颔首,这女子可是他花重金培养的,果然没让他失望……
大部分宾客得了准信,心满意足三三两两散去。
少数人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着那件旗袍的款式,盘算着明日一早便去绸庄抢个先。
主持人站在台上,目送着宾客们鱼贯而出,脸上笑意依旧挂着,只是肩膀微微放松了几分。
今日大卖,成交价远超预期,她也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提成。
还完本月贷款,应当还能剩下不少。
弟弟明年开春的学费也有了着落,再拿一部分给母亲当药费,剩下的给父亲还赌债。
日子也是慢慢好起来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走了!
等众多宾客离开,偌大的一楼大厅,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格外显眼。
大剌剌歪在椅中,两条腿翘在案几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羽扇,身后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随从。
这人姓孙,陈留孙氏的嫡长孙。
此次进京,本是为了参加科举!
可他连文曲阁的门都没进去!
只因那日清晨宿醉未醒,错过了进场时辰。
索性便留在洛阳吃喝玩乐,等着看那些寒门泥腿子的笑话。
今日这场拍卖会,他出价倒是积极。
可每回叫到一半便被旁人压了过去,从仙桃到宝石,从蜀锦到千里眼,一样也没捞着,满肚子的邪火正愁没处撒。
主持人刚走下台阶,孙公子便将手中羽扇啪地叩在案几上。
拖着长长的鼻音,轻浮的勾了勾手指:
“慢着——本公子还没让你走呢。”
“三千金,买你身上这件衣服!”
主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这位公子,妾身方才已说过,此物乃大师所赠私物,不便出售。”
“三日之后城中绸庄便有同款,届时公子若有雅兴——”
孙公子根本不听她把话说完,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主持人面前,上下打量着那被旗袍勾勒得凹凸有致的身段。
盯着裙衩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的鼻尖,轻佻道:
“呵,架子还挺大。”
“这件衣裳不要了,我要你这个人。”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就说陈留孙氏嫡长孙孙季,看上他楼里的姑娘了,让他开个价。”
“本公子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主持人脸上笑容终于淡了几分,后退一步,微微欠身。
声音里仍带着笑,却没了方才那股子热情:
“公子说笑了!”
“妾身是拍卖师,不是这楼里的姑娘。”
“公子若是对今日拍品有未尽之兴,妾身可命人将拍卖清单再送一份来。”
“若无他事,妾身便先告退了,后面还有诸多事宜需要打理,不便久留!”
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既没有失了分寸,也没有激怒对方。
可孙公子偏偏就是那种给脸不要脸的人,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
大手在案几上重重一拍,嗓门陡然拔高了几度,引得门口正在散场的宾客纷纷回头张望:
“打理?”
“给脸不要脸是吧?”
“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本公子瞧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多少女人排着队往本公子床上爬,本公子还懒得看一眼。”
“今日你这件破衣裳让本公子多看了两眼,那是你的造化。”
“少在这儿装什么金枝玉叶,开个价,本公子不还价,今晚就带你回陈留……”
门口处,不少宾客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向这边。
有认得这位孙公子的,摇头叹气。
也有知道醉仙楼底细的,幸灾乐祸抱着胳膊看热闹。
主持人站在大厅中央,被四面八方的目光包围着,脸上笑意还在,嘴角弧度甚至更高了几分。
见孙公子一个劲儿嚷嚷着要见掌柜的,欠身一礼,幽幽道:
“醉仙楼非一家独大,由多位掌柜共同经营。”
“孙公子既然执意如此,不知是想见哪位掌柜?”
孙公子昂首挺胸,大手一挥,豪横道:
“哪位掌柜?”
“哪儿掌柜最大,给我把哪位掌柜喊过来!”
话音刚落,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喝声从楼上响起:
“抽!”
“给老子把那张臭嘴抽烂了!”
抬头望去,只见二楼雅间,一个肥头大耳、白白胖胖的胖子,旋风般冲到大厅。
“啪——”
一个大嘴巴子,抽的孙公子眼冒金星,摔倒在地。
孙公子在陈留,也是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
被抽了一大嘴巴子,勃然大怒:
“本公子乃是陈留孙家……”
“杨…杨会长?”
可当他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大变,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麻利整理好衣衫,恭恭敬敬行礼:
“小子孙季,拜见杨会长!”
在大汉,你想做好生意,可以绕过张澈、绕过陛下,但唯独绕不过杨松。
孙家自然也有经商门路,就算没见过杨松,也看过杨松画像。
这下,他才恍然大悟。
这醉仙楼的幕后之人,竟是大汉商会会长杨松!
“陈留孙家?”
杨松拒绝了孙公子的行礼,并给了他一脚,冷笑道:
“什么臭鱼烂虾,也敢来醉仙楼吆五喝六?”
孙公子脸色惨白,本想开口服软,可杨松下一句,直接让他五雷轰顶,哽咽道:
“误闯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