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起风了,快拉绳子!”
张澈本来饶有趣味的看着升高的热气球,忽见马钧扑向系在树干上的绳子,脸色一变,扭头大吼。
此刻的热气球,在天上猛地打了个旋。
方才还稳稳当当攀升的球体,此刻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横风拦腰撞上。
球囊猛地一瘪,随即又鼓胀起来。
整只球在天上疯狂左右摇摆,像一叶断了缆绳的孤舟被抛入了惊涛骇浪。
系在球体下方的藤筐剧烈晃荡,筐中三人死死抓着筐沿,惨叫声隔着半片天空都隐约可闻……
张澈双手死死攥住绳尾,两脚在泥地里蹬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吕布、典韦、马超、赵云、关羽、张飞最先回过神来。
六员虎将同时抢上,十二条臂膀齐齐攥住那根粗如儿臂的麻绳。
脚跟犁地,腰马合一,齐声暴喝发力。
力道之猛,便是千斤巨石,也要被拽得挪上三挪。
后面魏延、张绣、文聘、徐晃等将也纷纷扑上来。
十几双手层层叠叠攥住绳索,几十条臂膀的力道汇成一股。
粗壮的麻绳被绷得笔直,在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然而,天不遂人愿!
狂风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猛烈。
像一只无形巨手按住了热气球,肆意将它往更高的天际抛去。
那根系着绳索的百年老树,竟被拽得泥土松动。
树根旁的冻土寸寸龟裂,粗壮树干开始缓缓倾斜,树冠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呃……”
吕布额头青筋暴起,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典韦臂膀鼓起一团团铁疙瘩般的肌肉,整个人几乎后仰着躺在地上。
马超、赵云一左一右,双腿如铁桩般钉入地面,却仍被绳索拖得缓缓向前滑去。
关羽凤眼圆睁,美髯在风中狂舞。
张飞虎啸连连,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也不过是螳臂挡车……
“大师,有什么办法降下来?”
张澈掌心被勒出一道深深血痕,察觉气力将尽,朝马钧嘶声大吼。
马钧老脸一红,尴尬道:
“等、等猛火油烧完!”
“何时能烧完?”
“我担心猛火油不够,备了三天的量!”
张澈嘴角猛地一抽——
晕!
三天?
等三天猛火油烧完,这热气球怕早就飘到大汉之外了!
这热气球,是他心心念念、即将大破南蛮的大杀器。
是跨时代的里程碑,是日后南征北伐、攻城拔寨的制胜法宝,绝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飞了。
咬紧牙关,将绳索在手臂上又绕了两圈,双脚死死蹬住地面,整个人几乎和地面平行。
“贤弟!”
吕布眼见那棵老树开始从泥土中缓缓拔起,碗口粗的树根一根接一根崩断。
又见张澈仍死死拽着绳索不肯撒手,瞬间慌了神。
张澈舍不得热气球,他舍不得张澈。
两相权衡,只能做一回恶人了!
猛地后撤两步,松开绳索,反手抄起鞍边复合弓,弯弓搭箭,弦如满月——
“嗡!”
一箭破空,精准无比射断了那根绷得笔直的麻绳。
“砰!”
绳索断裂的瞬间,所有力道在刹那消失。
拽着绳子的十几个人同时仰面摔倒,在操场上滚作一团。
张澈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失力甩得连退数步,踉跄着撞在典韦怀里,才堪堪站稳。
却仍仰着头,望着那只失去了最后一道束缚、被狂风裹挟着越飞越远的热气球,眼中满是不舍与惋惜。
球体在天空中越来越小,渐渐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黑点,最终消失在阴沉沉的云层深处……
马钧同样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
沉默了好一阵,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更多的却是匠人独有的百折不挠:
“王爷,无妨!”
“今日若无大风,只怕飞天早已成功。”
“上面那三人,皆是狱中死囚,死不足惜,莫要为此置身险地。”
“我马钧能做出一个,再给些时间,定能做出更多,做出更好的!”
张澈闻言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疑惑良久,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拽住马钧的胳膊。
将马钧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敢置信:
“大师,你、你、你、你的口吃好了?”
马钧一愣,摸了摸嘴,疑惑道:
“好了?”
“我口吃好了?”
马钧的口吃,张澈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让张机、华佗治。
可治来治去,丝毫没有作用,只能作罢。
没想到稀里糊涂,竟然神奇的好了?
“恭喜大师,贺喜大师!”
在场文武,认识马钧的不多。
但论没听过马钧的?
也就周瑜、关羽、张飞等新来的!
饮水思源,他们手中复合弓、军中马蹄铁、陌刀、铠甲……
种种种种,哪一件不是出自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老头?
久闻马钧口吃,今日见其痊愈,自然衷心祝福。
“多谢,多谢!”
马钧塞翁失马,笑呵呵朝众人道谢,然后转向张澈:
“王爷,今日可有空闲?”
张澈搓了搓方才被绳索勒红的手心,挤眉弄眼:
“好了,都回去上课吧,马大师找我有事!”
典韦一听要回去上课,顿时蔫儿了,躲在吕布身后,眼巴巴哀求:
“哥,俺留下帮你吧?”
下一秒,耳朵被庞德公死死揪住,拽着往回走:
“天天上课睡觉,给老夫回学校!”
众人打打闹闹,离开工职……
……
而张澈,则跟着马钧前往一间书房。
马钧素来不喜客套,斟上一盏茶,指着门外静候的青年,开门见山:
“王爷,工举先后排名,可能难以区分出来。”
“不过倒是有几个惊艳之才,可以举荐一番!”
张澈听闻工举有了结果,眼睛一亮,安慰道:
“无妨,科举本意就为选才,有劳大师介绍!”
就见马钧招了招手,唤来门外青年,笑呵呵介绍道:
“这位,石昊,老夫新收的得意弟子。”
“今日热气球能腾空而起,昊儿当居首功!”
青年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草民石昊,拜见雍王殿下!”
张澈打量着眼前这个朴素青年,微微颔首:
“念你研制热气球有功,赏千金、赐府邸,聘为洛阳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先生。”
“戒骄戒躁,随马大师好生学习,保你荣华富贵!”
这等奖赏,放在乱世、放在一个毫无军功、放在一个年前还穷困潦倒的青年身上,已经算上天大的恩赐了。
石昊感激涕零,再三拜谢:
“草民谨遵殿下教诲,以工兴国,不负殿下器重!”
有徒如此,师长亦荣。
马钧捋须长笑,摆了摆手:
“好了昊儿,去将蒲元、张奋、月英唤来,记得带上自己得意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