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雍王殿下!”
很快,在石昊的带领下,三人快步而来。
“嗯?”
张澈望着三人,准确来说是最右边那个头发发黄,皮肤黝黑的女子,瞪大眼睛。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试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相貌丑陋,衣着邋遢,但不怯场,上前行礼:
“民女荆州人氏,姓黄,名月英。”
“隐姓埋名,前来参加工举,有违规矩,还请殿下恕罪!”
张澈见果然是黄月英,心中大喜,但还是不动声色:
“你既为女子之身,养蚕织衣、相夫教子岂不美哉,何故奔波辗转,抛头露面,干这体力活?”
黄月英一听,眼中原本炙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两分。
将手中那精巧玩意儿藏在身后,深深垂下头去,颇为失落。
果然,就连素来开明、用人不拘一格的雍王殿下,都觉得女子天性就该养蚕织衣、相夫教子。
可她黄月英,不甘庸庸碌碌,亦想凭一双手、凭自己的智慧,造福天下,福泽万民……
“回来!”
眼见着黄月英失魂落魄往屋外退去,张澈收起揶揄,正色道:
“方才相戏尔。”
“你身为女子,却有鸿鹄之志,岂可因他人只言片语,便心灰意冷?”
“如此,对得起你洛阳之行?”
黄月英茫然的抬起头,望着眼前丰神俊朗、不怒自威的男子,竟生惭愧之意,不知如何回答方才问题。
“本王既开科举,广纳贤才,不论门第,唯才是举,又岂会在意男女?”
张澈对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奇女子,也颇感兴趣,试探一番之后,打气道:
“由来巾帼甘心受,将军何必是丈夫?”
“休说你了,本王夫人玲绮,一介女子,不爱红妆爱武装。”
“昔日益州之战,一匹桃花马、一杆红缨枪,杀的敌军丢盔弃甲,甚至以命为本王挡刀。”
“江东之战,红颜一怒,杀敌擒将,活捉江东大小姐,使江东文武不敢抬头直视。”
“在本王这儿,从来没有什么门第、男女之见,只有庸人与英才之别!”
一番肺腑之言,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黄月英眼中黯淡下去的光芒,渐渐重新燃起,甚至比方才更加炽热两分。
由来巾帼甘心受,将军何必是丈夫?
这句话,不正是她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想说出来的东西吗?
高山流水,知己难逢!
不知何时,黄月英眼中泪花莹莹,哽咽道:
“殿下金玉之言,民女受教,定不负今日教诲!”
张澈微微颔首,看向黄月英手中精巧玩意儿,招了招手:
“行了,你既能让马大师赞不绝口,想必有异于常人之处。”
“将手中物件呈来,若真于民于国有益,本王不介意为你造势。”
“让你不靠家世、不靠男子,只凭自身本事,名扬四海!”
黄月英喜出望外,连忙将手中物件双手递至张澈面前,恭敬退到一边。
张澈定睛去看,是一件木制器械——
通体榫卯拼接,没用到半枚铁钉,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最外层木盘上嵌着十余个同样大小的木球,圆盘中心连着一根曲轴。
曲轴另一端连着一组密密麻麻的齿轮,齿轮又连着一根细长的木杆,杆头镶着一枚被打磨得光滑如玉的玛瑙。
“王爷!”
马钧坐在一旁,轻声解释:
“此物以齿轮转动带动刻度变化,一昼夜转满一圈,分毫不差。”
“这姑娘也是执拗,女扮男装,参加工业,足足数日,我才发现端倪。”
“感其志坚、感其艺高,这才引荐王爷!”
张澈拨动那枚玛瑙,望着那组齿轮开始咔嗒咔嗒地缓缓转动,眼中骤然迸出亮光——
这,便是这个时代最原始的计时器!
比他在洛阳城中见过的任何一件计时器械都要精妙!
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却满眼期待的丑女子,满眼欣慰:
“此物,可取名为‘月英仪’。”
“待北伐事了,本王亲自为你择一吉日,挂牌量产!”
这,才是真正的巾帼女子!
有大智慧,有大毅力,有大志向!
不像后世某些女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张口闭口就是女权、就是独立……
“再赏千金,赐府邸,聘为洛阳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先生。”
张澈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柔声道:
“本王曾与夫人文姬商议,待天下清平,兴建女子学院。”
“凡你这般才女,皆可入学,与男子别无二致。”
“你若有志,闲暇时可去王府与文姬商榷细节,少则两年,多则五年,定能建立!”
黄月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似哭似笑,哽咽道:
“民女月英,替天下女子,谢殿下给出生路!”
张澈亲手将其扶起,又温言宽慰了几句。
这才将目光投向中间那个身形魁梧,怀中抱着麻布半掩之物的魁梧汉子。
那汉子倒是个机灵人,见张澈望来,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将那物件高高奉上,声如洪钟:
“草民张奋,徐州彭城人,善作器械。”
“得马大师指点,制成连发投石车,请殿下指点!”
张澈掀开麻布,一架制作极为精巧的袖珍投石车模型赫然出现在眼前。
车身约莫三尺见方,通体以楠木打造,打磨得光滑如玉,每一处榫卯都严丝合缝。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身中央那组结构复杂的齿轮组。
大小齿轮层层相扣,齿缘打磨得极为精细,与寻常投石车那种全靠人力拉拽的粗糙构造截然不同。
张澈正对着齿轮发呆,马钧从旁边递过来一把弹珠大小的石子,笑呵呵道:
“王爷,不如试试?”
“茶杯为靶,投石击之!”
张澈接过石子,将模型搬到案几上,炮口对准屋角那排搁在木架上的茶盏。
拨动关键曲轴,齿轮“咔嗒”一声,转动起来。
梢杆缓缓向后拽动筋索,随即松开卡扣——
“呼!”
一枚石子呼地弹射而出,擦着茶杯边缘飞了过去,砸在墙上弹了两下便骨碌碌滚远了。
第二发校准角度,再次发射,正中杯沿,茶杯晃了两晃没倒。
到第三发时,他摸透了力道,石子破空而去,茶杯应声碎裂,瓷片溅满案几。
“妙!”
连射三发,梢杆竟无需人工复位,齿轮自行将筋索拽回待发位置。
张澈眼睛猛地亮了,激动道:
“若放大数十倍,一架可抵几架之力!”
张奋腼腆一笑,抱拳答道:
“寻常投石车,每发需数十人拽索复位,耗时耗力。”
“此物以畜力绞盘带动,一牛可抵四十人之力,发射之后只需反转绞盘,梢杆便自动复位。”
“若换更粗的筋索,射程可再添百步。”
“且寻常投石车一轮发射之后,往往需半盏茶方能再发。”
“此物循环往复,十息一发。”
“三架连排,轮番不间断投石,纵然坚城,亦难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