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伏波将军马援,平蛮至此,土人立庙祀之!”
张绣吹开石碑上的灰尘,一字一句念完,转向马超、马岱,打趣道:
“孟起、伯瞻,还是你家祖先的庙哎。”
“快拜上一拜,让赐个解毒之法!”
马超望着威风凛凛、面北而望的雕塑,昂首挺胸,满脸不屑,冷哼一声:
“哼!”
“既是先祖,又为大汉将领,饱受香火。”
“后辈子孙领兵南征至此,不暗中庇佑也就算了,还弄个哑泉毒害自家将士。”
“这等先祖,既不显灵,拜之何用?”
马岱吓的脸都白了,手忙脚乱捂住马超的嘴,低声急呼:
“兄长,勿要胡言乱语!”
马超推开马岱,抱着膀子:
“那咋啦?”
“我说的不对?”
典韦、张飞一左一右站在马超后面,连连点头:
“阿巴阿巴阿巴……”
张澈环视一圈,见庙宇已显破败,心中感慨,止住吵闹的众将:
“休要喧哗!”
“既是我汉家大将,又为孟起祖先,远征南蛮,功不可没,当祭祀一番!”
对于马援,他是既敬佩,又惋惜。
东汉开国功臣、大将,平定陇西、抚平羌乱、重建汉室、南渡江海、北击乌桓、二平岭南。
能文能武,多才多艺,戎马一生,老当益壮,马革裹尸。
上述随便单独拿出一条,休说封王拜相,最起码也得是封侯拜将。
马援诸多战功加身,正儿八经的南征北战、东讨西伐,当得起一句镇国大将。
可就是这样一国之柱石,却沦为世家权贵政斗的牺牲品,身死蒙冤。
甚至因为当初南征交趾时,从当地运来一车叫薏苡,能治疗筋骨风湿,避除邪风瘴气的果实。
想用来做种子,避免大汉百姓再受筋骨风湿、邪风瘴气之害。
只因没分给当朝权贵,死后便被四处造谣,引得刘秀震怒。
马援夫人先后六次上书,申诉冤情,言辞凄切。
刘秀无奈,这才下令安葬,落了个草草埋葬荒地的下场。
再到汉明帝时,在云台图画建武年间的名臣列将,为避椒房(外戚)之嫌,单单没画马援,无缘云台二十八将。
东平王刘苍观看图像,再三相劝明帝,明帝亦未添加。
一直等马援夫人死去,朝廷才为马援聚土为坟,植树为标记,建筑祠堂。
直到汉章帝时,才追加册封,追谥“忠成”。
终其一生,充满悲剧,建勋生前,蒙谤身后,以轻财始,以诬赃终。
马援不负大汉,是大汉负了马援……
张澈既令祭祀,众将自然不敢不从,忙前忙后。
马超这小子,虽然嘴硬,但还是扯起战袍,小心翼翼擦拭塑像上的灰尘蛛网。
其余文武,打扫内外、编撰祭表、陈设香案、蒸煮肉食、倾倒美酒、采集鲜果……
不多时!
庙内焕然一新,烛火摇曳,香烟袅袅。
案几上摆满酒肉鲜果,以及各种从大汉带来的物件。
“大汉丞相、大将军、雍王张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告于伏波将军马公之灵!
张澈整肃甲胄,取来一壶清酒,倾洒于塑像前三步之地。
酒液渗入泥土,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辛辣气息。
随即率众文武后退两步,朝面北而立的塑像拱手一揖,朗声道:
“公起于布衣,奋身戎行。”
“西定陇右,南平交趾,北逐匈奴,东抚百越,一箭定蛮疆,万骑平羌乱。”
“大汉之疆土,十有其三,乃公以血肉丈量而出!”
文武肃立,张澈声音微沉,目光落在塑像早已褪色的甲胄上:
“公尝言:‘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今我三军南征,误饮毒泉,将士口不能言、食不能咽,病者三千有余,恰如公当年之艰险。”
张澈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
“公为汉将,血食于此;今我亦汉王,拜祭于此。”
“公在天之灵,若念同为汉臣之义,垂恩庇佑,消此毒瘴,救我将士,使能进兵擒贼,不坠我大汉军威!”
“公知我意否?”
静默片刻,张澈伸手从案上拈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
青烟袅袅而起,持香拱手,一字一句道:
“本王在此立誓:若公庇佑,使三军将士尽解此毒,待班师北归之日,当为公重修祠庙、再塑金身,追封公为 ‘忠显佑顺王’ ,永享少牢之祀,世代不绝!”
这话一出,众文武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忠显佑顺王!
忠者,马援一生尽忠。
显者,洗其蒙冤之耻。
佑顺者,祈其庇护三军。
一个王号,三重深意!
张澈将三炷香稳稳插入香炉,后退两步,整袍再拜:
“公若应允,请通灵显圣;公若不允——”
张澈抬眼望向塑像那双暗淡,却依然威严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大汉百姓,不信昏神,不奉庸灵。”
“本王张澈,亦有手段,捣毁塑像,踏平庙宇,三军强过!”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刮过一阵风。
那风穿过破败庙门,卷起地上残叶,绕着香案打了个旋,直直扑向塑像脚下,又倏然消散。
马超先前小心翼翼擦拭塑像灰尘蛛网,忙活许久。
此刻听着张澈祭祀祷告,竟打着哈欠,昏昏睡了过去……
梦中,马超白袍银甲,手握虎头湛金枪,胯下里飞沙,置身一边空地。
忽见一将,披甲持兵,手扶马鞍,四方顾盼,须发飘飘,神采飞扬,好不威风。
“何方老贼?”
马超心中惊骇,下意识挺枪怒喝。
那老将先是一愣,随后怒极反笑:
“好好好,老夫今日打死你这不孝子孙!”
说罢,提起一对擂鼓瓮金锤,杀奔而来。
不过三合,将马超砸翻在地,弃锤握拳,一顿胖揍。
马超气力全失,被打的鼻青脸肿,抱头哀嚎:
“祖宗,祖宗,别打了。”
“你再打…你再打我给你庙拆了嗷。”
“祖宗!!!”
马超猛地惊醒,一骨碌从地上弹了起来。
环顾四周,还在庙中,张澈和众文武满脸焦急围在四周,惊呼不断:
“孟起?”
“孟起你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晕过去了?”
马超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浑身是汗,心有余悸抱住马岱,声音带颤:
“主公…我…我梦到我祖宗了!”
张澈掏了掏耳朵,怀疑马超这小子中暑了,确认道:
“你梦到哪个祖宗了?”
马超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指着马援雕塑:
“这…这个祖宗,老东西拿俩大锤,给我一顿揍啊!”
张澈望着还未燃尽的香烛,福至心灵,快步上前抓住马超:
“伏波将军?”
“可曾有说些什么?”
马超挠了挠头,从马岱身后站出来,认真回忆一番,断断续续:
“还说…将士们是饮了哑泉之水,饮之难言,数日必死。”
“另外东南有一柔泉,饮之咽喉无暖气,身躯软弱而死。”
“正南有一黑泉,沾之手足发黑而死。”
“西南有一灭泉,沸如热汤,误入者皮肉尽脱而死。”
“四泉周围,毒气汇聚,无药可救,又烟瘴密布,只有未、申、酉三个时辰可以通行!”
众文武一听,猛然惊觉这是伏波将军显灵,连忙追问:
“那可有过去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