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杀了老子,否则老子非弄死你们!”
“老子告诉你们,老子夫人祝融,武艺远胜于我!”
“老子舅子带来洞主,有万夫不挡之勇!”
“还有老子部下木鹿洞主,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孟获被粗暴的从盐堆里拽了出来,浑身血污混着尚未抖落的盐粒。
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又被裹了一层粗盐。
可这一番折腾,非但没有让孟获服软,反倒激起了骨子深处那股蛮人特有的执拗和血性。
梗着脖子,任由汉军架着往帐外拖去。
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就是梗着脖子破口大骂:
“现在放了老子,一切好说!”
“再敢挑衅,那就鱼死网破!”
张澈止住脚步,侧头看向旁边的杨锋、董荼那、阿会喃。
见三人不以为意的摇头,继续大步往营前空地走去。
八百陷阵营全副武装,在空地上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圈。
玄甲黑袍,陌刀如林,煞气冲天,连阳光落在身上都仿佛被吞噬了几分。
孟获远远望见这阵仗,方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腿肚子不由自主开始发软。
好在左右各有一名汉军架着,硬生生将他撑住,倒看不出什么端倪。
只得强作镇定,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毫无畏惧、坦然赴死的模样……
陷阵营悍卒缓缓散开,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孟获被推搡着走到空地中央,神情紧绷如弓弦,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各种酷刑的画面——
木桩,刀斧,绳索,烙铁……
可当他真正看清空地上那个东西时,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长长松了口气。
绷紧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紧张的神色被不屑取代。
那玩意儿没有刀刃,没有尖刺,连根绳子都没有——
一个方圆丈余、三尺高低的竹筐,四角系着麻绳,麻绳另一端连着一块不知名的巨大皮革。
软塌塌摊在地上,毫无杀伤力,毫无威慑力。
“哈哈哈!”
孟获忍俊不禁,对着张澈哈哈大笑:
“哈哈哈,张澈,你抹黑想用这破篮子闷死本大王不成!”
“哈哈哈哈哈……”
杨锋、董荼那、阿会喃同样不知道这是何物,满头雾水。
可其余文武知道啊!
热气球!
能让人飞上天!
先前在洛阳公职的时候,马钧试飞,载着两个死囚。
后来被风吹跑,等找到残骸时,两个死囚都变成了肉饼。
这东西能带人上天不假,可上去了就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下来了……
“孟获!”
张澈也不恼怒,缓步走上前去,伸手扶住遍体鳞伤,浑身还在往下掉盐渣的孟获,柔声道:
“知道在大汉,和本王作对的下场吗?”
孟获自然不知,摇了摇头。
张澈语气一松,带着感慨:
“在大汉,和本王作对,那些杂鱼臭虫就不说了。”
“西凉韩遂、益州刘璋、荆州刘表,坟头草大概这么高了!”
孟获抬头望着张澈举在自己头顶的手,眼珠子瞪得溜圆。
“乌桓、山越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亡族灭种。”
“江东孙权变成了刺猬,广陵刘备葬身鱼腹。”
听着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与下场,孟获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也开始飘忽,但咬着牙没有吭声。
“至于你孟获?”
张澈顿了顿,似在自嘲:
“像你这种人,放在大汉,但凡敢呲牙咧嘴,本王保证将你挫骨扬灰。”
“你应该庆幸,本王生了个儿子,不愿再沾染太多杀戮、鲜血!”
孟获嘴角一抽,人都麻了。
我那么大个三江城,一夜之间被你夷为平地了!
你还说不愿沾染太多杀戮、鲜血?
“四擒三纵,在本王这儿,你还是头一个!”
看这阵仗,好像不是杀头的阵仗。
可不知为何,孟获对上张澈古井无波的眼神,竟心生慌乱。
“对了!”
张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正色道:
“你在南蛮,可听过飞天之术?”
不打不骂,宛如老友聊天。
这下,孟获更加懵逼了,摇了摇头:
“没听过!”
张澈逼近一步,张澈逼近一步,目光中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那你想不想飞天?”
“上九天揽月,与云为伴,与天同高?”
“成为南蛮、大汉,乃至整个天下,第一个白日飞天的人?”
“想!”
孟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听出了张澈话里话外的意思——
好像是要放他走,又好像不是要杀他?
管他呢,先答应再说!
脱口而出那个“想”字时,心头甚至还在暗自窃喜。
以为张澈又心软了,这剧本虽然拐了个弯,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熟悉的轨道上。
可话音刚落,便猛地回过神来,连退两步,双手在身前乱摇,急急道:
“不不不,我恐高,不想飞天。”
“王爷既愿放了我,还是还我卷毛赤兔,我骑马回去吧!”
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紧绷的肩膀又松了下来,朝张澈嬉皮笑脸摆了摆手:
“行了,王爷,都老朋友了。”
“这事儿哪儿有什么飞天之术啊,怎么可能非得起来!”
气氛轻快,孟获也不再那么战战兢兢,伸手去揽张澈的肩膀。
张澈脚步一挪,侧身躲开血淋淋的手,竖起两根手指:
“方才所言,本王替你纠正两点。”
“一、本王和你不熟,也不是朋友。”
“二、你南蛮没有飞天之术,不代表我大汉没有。”
“三、蛮人粗鄙,不通礼仪、不归王化,但我大汉讲的是言必行、行必果。”
“说送你飞天,那就送你飞天。”
“你想得想,你不想也得想!”
说罢,后退两步,摆了摆手:
“来人,点火!”
数名士卒应声而出,大步上前。
四人吃力抬起粗壮木棍,将那块巨大皮革布缓缓挑起。
皮革迎风鼓胀,渐渐显露出它庞大无比的轮廓——
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球囊,表面涂抹着防漏树脂,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又有两名士卒将装满猛火油的特制大桶小心翼翼抬入竹筐中,用铁索牢牢固定完毕。
又有人上前仔细检查了每一根麻绳、每一处接缝,确认无误后拧开了阀门。
做完一切,一名士卒抄起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凑上前去——
“轰!”
一声闷响,火焰腾空而起,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球囊在火光中缓缓膨胀,如同一只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
竹筐在绳索的牵引下微微晃动,四角麻绳被绷得笔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对!”
孟获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焰,望着那个被热浪撑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鼓、正摇摇晃晃试图挣脱绳索束缚的皮革怪物。
忽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了张澈方才那句“送你飞天”不是在开玩笑。
布满血污与盐渍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是被刀架在脖子上时那种认命的恐惧,也不是被埋在盐堆里时那种硬扛的恐惧。
而是一种面对全然未知、彻底无力掌控之物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本能的往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不听使唤,踉跄两步,差点软倒在地:
“等等等等!”
“你们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