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吧你!”
张飞可不管孟获腿软不腿软,狂笑一声。
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扣住孟获的肩膀与腰胯,双臂肌肉虬结暴起。
低喝一声,将孟获连人带那一身血污与盐渍,整个儿提了起来。
扔一袋稻谷般,稳稳丢进竹筐之中。
“啊!”
“我腿断了!”
“快放我下去!”
孟获摔在筐底,开始装伤,想逃过一劫。
可不等他挣扎起身,几名士卒已经利落围了上去。
这几个显然事先演练过许多遍,拽胳膊的拽胳膊,贴竹筐的贴竹筐。
将孟获摆成了一个标准的站立姿势,又用粗麻绳绕过腋下与腰际,在筐沿上系了两个结结实实的绳扣。
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他挣脱,也不会勒得太紧。
“给,大王!”
甚至还有人从筐外递进来一个水囊和一小袋干粮,小心翼翼挂在孟获腰间。
孟获低头看着腰间水囊,又抬头看看筐外那些正仰着脸,面无表情望着他的汉军士卒,整个人都蒙了。
“你们、你们还给带干粮?”
孟获扯着嗓子朝筐外嘶喊,声音里带了几分崩溃:
“张澈——”
“王爷——”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说话啊!”
没有人回答他!
巨大的球囊在烈焰的持续烘烤下彻底膨胀开来,像一头苏醒巨兽,缓缓抬起了头颅。
“轰!”
竹筐猛地一震,四角麻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筐底木板与地面碎石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响动。
然后,那个竹筐离地了!
先是半寸,然后一寸,然后一尺……
孟获望着筐外那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沉的营地,和那些正仰头望着他的、越来越小的汉军面孔,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张澈没有开玩笑,他不是在吓唬人,他是真的要把自己送到天上去!
“王爷,王爷!”
“我错了,王爷!”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我下来!”
“我投降,我现在就投降,我领我部落七十二洞子子孙孙全降了!”
“王爷,你听见了没有?”
“王爷……”
孟获双手死死攥住筐沿,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声音头一次带上了哭腔,声嘶力竭朝地面上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嘶喊。
张澈负手立于空地之上,仰头望着正缓缓攀升的巨大球体,心情澎湃。
抬起手,朝竹筐方向轻轻挥了挥,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温言宽慰:
“孟获,白日飞天。”
“你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人,比那什么伏波将军还厉害了!”
马超仰着脖子,拿手遮着太阳,啧啧称奇:
“主公,这家伙嚎得比过年杀猪还响,你说他待会儿会不会尿裤子?”
赵云负手而立,望着越来越小的黑点,淡淡补了一句:
“说不定已经尿了!”
众将哄堂大笑,笑声在空地上回荡不息。
张飞更是乐得直拍大腿,吱哇乱叫:
“俺就说这蛮子怂,连眼睛都不敢睁。”
“老典,你说是不是?”
典韦一本正经摇了摇头,纠正道:
“他刚才睁了一下,又闭上了。”
说完挠了挠后脑勺,持续报道:
“又睁开了,眼珠子比牛眼瞪得还大……”
……
“放我下去!”
孟获的惨叫声从半空中遥遥传来,一阵紧过一阵,堪比过年杀猪:
“放我下去——”
“张澈——王爷——我求你了!”
“我真的求你了,你踏马放我下去啊……”
孟获死死闭着眼睛,仍能感受到那股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狂风。
竹筐在风中摇摇晃晃,每一次摆动,都让他的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这一辈子,翻过南蛮最高的山,渡过南蛮最急的河。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完全看不见、摸不着、理解不了的东西。
他不敢睁眼,可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
悄悄将眼皮掀开一条缝,趁着大脑没反应过来,往下看了一眼——
三江城变成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废墟,那三条被他视为天险的大江,此刻细得像是几条蜿蜒的银线。
整片南蛮大地尽收眼底,苍翠山峦连绵起伏,阳光在远处的泸水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这份壮丽,无暇欣赏!
他只觉得自己的魂魄被那从躯壳里抽了出去,整个人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孟获终于再也撑不住,从哀求变成了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与盐渍往下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迷路的孩子:
“王爷,我以后不敢了——”
“我真的不敢了……”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世代为奴……”
“你放我下去,求求你放我下去……”
孟获对着那片他土生土长,却越来越远的大地嘶喊。
喊到嗓子劈岔,喊到声音被高空的风撕成碎片。
“呜呜呜,我再也不造反了!”
“我投降,我全降了!”
“七十二洞、八番九十三甸,全降了……”
“王爷你听见了没有?”
“张澈,你听见了没有……”
可他已经上天了,张澈在下面,自然听不见。
求张澈无用,孟获只能别寻他法,昂起头大喊大叫:
“救命!”
“娘,救命啊!”
“家鬼仙人,救命啊……”
……
当然,如此惧怕的,不止是孟获一人!
“天…天神!”
杨锋仰头望着那道越来越小、渐渐化作天际一点模糊黑影的竹筐,腿肚子不由自主开始发软。
一屁股跌坐在地,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两个字:
“天…天神……”
董荼那与阿会喃双双瘫软,以额抢地,朝张澈伏倒。
董荼那颤声道:“王爷天威,蛮人再不敢反,再不敢反了!”
阿会喃抢着表忠,声音都在打颤:
“王爷日后但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绝不敢有二心!”
杨锋回过神来,几步抢上前,跪伏于地:
“末将愿替王爷世代镇守南中,若有半分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那根连接热气球底部与地面的粗壮绳索骤然绷直。
整条绳索从地面到云端,被拉成了一道笔直的线。
竹筐终于停止了攀升,稳稳悬在苍穹之上,化作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黑点,在风中微微摇曳。
众文武仰头望着被拴在天上的黑点,忽然都不说话了。
只有张飞挠了挠头,使劲拽了拽绷得笔直的绳索,小声嘀咕:
“这玩意儿结实不结实?”
“别让风给吹断了!”
典韦闻言,挠了挠后脑勺,大手抓住绳索,猛地一拽:
“断了就飞了呗!”
张飞连忙拉住典韦,打趣道:
“飞了,飞了他不就真成神仙了?”
张澈负手而立,望着那个悬在天际的竹筐,嘴角微扬,没有接话——
大汉!
热气球!
飞天!
三个名词,离谱又合理的串联在了一起……
看了良久,张澈转身朝中军大帐走去,轻描淡写丢下一句:
“等天黑再放他下来!”
“让他多待一会儿,好好看看这南蛮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