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典你看,这人是不是晕倒了?”
傍晚时分,汉军大营上空炊烟袅袅。
张飞见天色已晚,这才带着数十军中壮汉,拿着绳子将在空中随风摇晃的热气球拽了下来。
等热气球坠地,满心希冀,想采访一下这第一个飞天成功落下的人的感言。
伸长脖子,拿手指戳了戳竹筐里那颗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身影,脸上笑意戛然而止。
典韦凑过来,刚探头要细看,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混着血腥与盐渍的咸腥便扑面而来。
连忙后退几步,捂住鼻子,闷声闷气道:
“他不但晕了,还吓尿了。”
“你瞅那筐底,全是黄的!”
张飞低头一看,竹筐底部果然积着一小摊暗黄色的液体,正顺着竹缝往外渗。
嫌恶的往后退了一步,朝身后的亲卫努了努嘴:
“快去报主公,就说孟获这怂货从天上下来。”
“晕了,还拉了一筐!”
亲卫飞奔而去……
不多时,张澈便带着众文武从大帐中鱼贯而出。
众人远远望见竹筐中那副惨状,周瑜率先用袖口掩住了口鼻,眉头微蹙:
“粗鄙!”
贾诩落后半步,不动声色将手拢进袖中,目光在筐中那摊污渍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面无表情。
倒是马超,看热闹不嫌事大,挤到最前头探头探脑,回头朝马岱嚷道:
“伯瞻你闻闻,这味儿比上回工职那俩死囚还冲!”
马岱嘴角一抽,别过头去:
“那俩是死的,这个是活的!”
张澈也没想到,堂堂南蛮王,在万军之中刀架脖子都不肯低头。
上了回天,却吓成了这副模样。
无奈挥了挥手,后退两步:
“弄下来!”
众士卒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沾那一身腥臊。
高顺猛然按住剑柄,怒喝一声:
“磨蹭什么?”
几个兵卒不情不愿上前,七手八脚将孟获从竹筐里拽了出来。
拖人的拖人,抬胳膊的抬胳膊。
有个年轻士卒实在憋不住,扭头干呕了好几下。
将人平放在地上之后,不知是谁,还贴心的从辎重车上扯了张草席,随手盖在孟获身上。
“弄醒!”
张澈收敛心神,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哗啦!”
一桶刚从江中打上来的凉水兜头浇下,水花在孟获脸上炸开。
“啊!!!”
孟获浑身猛地一抽搐,从昏迷中骤然惊醒。
四肢像溺水般胡乱扑腾,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整个人缩成一团,放声痛哭:
“娘——”
“救命啊——”
话音落下,周围哄笑声轰然炸开。
张飞笑声震天,直拍大腿:
“娘?他喊娘?”
典韦更是乐得前仰后合,鄙夷道:
“喊娘救命?比俺家伏儿还胆小……”
孟获哭嚎了好一阵,这才发觉周围那股刺鼻的尿骚味里混着血腥与盐渍,冰凉的井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还有笑声——
汉军将士肆无忌惮的哄笑!
茫然抬起头,透过糊了一脸的湿发,看见了张澈,看见了典韦,看见了张飞。
看见了一圈正居高临下望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汉军将领……
嘴唇翕动了半晌,眼神涣散的在这群人脸上扫过来扫过去,怔怔冒出一句:
“王爷?”
“你们…你们怎么也死了?”
“啪!”
张飞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抽了过去,铜铃眼圆瞪:
“孟获,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死了?”
清脆的耳光炸响,孟获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痛楚终于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不是做梦!
不是阴曹地府!
他还活着!
孟获趴在地上,愣了一息。
随即猛地低下头,在土地上狠狠亲了两口。
嘴唇啃进泥土里,啃得满嘴是泥,也顾不上吐。
一边亲,一边含含糊糊呢喃:
“我还活着?”
“我真还活着!”
然后像疯了一样,跪行到张澈脚边,张开双臂就要去抱张澈的大腿……
“一边儿去!”
张澈满脸嫌弃,将众文武护至身前。
孟获扑了个空,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伏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砸得地面咚咚作响:
“王爷!”
“王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服了,我心服口服!”
“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不,我世代给你当牛做马。”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赶鸡我绝不遛狗。”
“王爷,王爷你听见了没有?”
“我孟获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你让我死我立马就死,你让我活我给你当一辈子看门狗。”
“求你了,别折磨我了……”
张澈低头望着地上这个浑身腥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早已看不出半分蛮王模样的男人。
又抬头望了望远处被暮色笼罩的三江城废墟,沉默良久,蹲下身去:
“还让不让本王放你回去了?”
“不让了!”
孟获触电一般抬起头,语速极快。
生怕再晚一瞬,又要被送上天去:
“不让了不让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南蛮也是大汉的一部分!”
张澈微微颔首,继续道:
“还吃不吃好吃的了?”
“不吃了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服了?”
“真服了!”
“当真?”
“比珍珠还真啊王爷!”
张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切的惋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说罢,摆了摆手,命人将孟获带下去,清洗更衣。
孟获被架起来时,还在不住回头喊:
“王爷,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
半个时辰后!
“臣南蛮孟获,拜见大汉雍王殿下!”
孟获沐浴更衣,收拾得体,冲进大帐,倒头就拜:
“大汉天威、王爷天威,南人永不复反!”
张澈大马金刀,端坐主位,把玩着茶杯,慵懒道:
“本王杀了你弟孟优,你甘心?”
“孟优欲行刺王爷,王爷反击,天经地义,他武艺不精,死有余辜!”
“真服了?”
“真服了!”
“你服了,可南蛮还有大片土地、洞府,你能做的了他们的主?”
“这……”
孟获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