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之后,你我之间,再各凭本事!”
王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黄叙同样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六人同时转身,面向那老头。
然而,那老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拄着木棍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六个少年结成阵势朝自己逼过来,不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呵呵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欣慰愉悦。
他方才看了一个时辰,看得很清楚。
这四个少年,阵型严谨,攻守有度,进退有序,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两个后生,一个枪法凌厉、胆识过人,一个刀势刚猛、悍不畏死。
六个人都是好苗子!
而更让他欣慰的是,这六个少年在决定联手之后,眼中没有不屑,没有羞耻,没有“六个打一个胜之不武”的别扭。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认真,把对手真正当回事的认真!
“不错、不错!”
老头将木棍从地上拔起来,在手中轻轻转了一圈。
普普通通的硬木棍在掌心里打了个旋,动作随意。
左脚往前踏出半步,木棍横于身前,笑吟吟道:
“来吧!”
六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动了。
黄叙擂鼓瓮金锤率先杀到,毫无保留。
左锤横扫老头下盘,右锤斜劈老头左肩,双锤齐出,风声呼啸。
邓艾长刀紧随其后,刀锋自下而上倒撩,封住老头后退路线。
王平枪尖从侧面刺来,枪走直线,又快又狠,直取老头右肋。
使刀少年大刀以力劈华山之势,当头劈落。
姚琰红缨枪从左侧掠过,枪尖乱点,封住老头向左闪避的可能。
姜维银枪是最后到的,却是最快的。
六朵枪花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将老头所有闪避角度都笼罩在枪芒之中。
六个人,六般兵器,六个方向!
一张没有死角的网!
放在沙场上,便是一个小队的合击绝杀。
配合之默契,竟比方才那一个时辰的混战又进了一步。
老头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烈,不退反进,迎着六般兵器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让身形在六人眼中骤然一花——
插进了邓艾和王平之间不到两尺的空隙里,最不该出现的位置,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啪!”
木棍动了!
没有人能看清楚那根木棍完整轨迹,包括台上诸将。
棍头在邓艾的刀身上敲了一下,刀锋便偏了三分。
棍尾扫中姚琰枪杆,红缨枪失去准头。
棍身一个回旋,将王平枪尖带偏方向,顺势还撞了一下使刀少年的大刀。
最后棍头往上一挑,在姜维那六朵枪花里精准找到真枪。
轻轻一拨,将银枪拨开四寸!
六招,尽破!
而老头手中的木棍,从头到尾没有击中任何一个人的身体,打的全部是兵器。
在六般兵器即将触碰到衣角的那一瞬,用最短的轨迹、最小的力道,将每一把兵器都推离了原本方向。
六人攻势一顿,却没有退,几乎同时收招再变。
黄叙左脚往前一踏,右锤斜劈老头木棍,想将木棍砸飞。
邓艾刀势一沉,扫向老头下盘;王平枪尖一抖,改刺为扫。
使刀汉子大刀一横,封住老头侧面退路。
姚琰和姜维更是联手抢攻,两杆长枪一左一右,枪芒交织如网。
老头一边挡,一边笑。
这六个孩子,给他的惊喜越来越多了。
第一轮攻势被打散之后,竟然没有一个慌乱,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调整了节奏。
尤其是黄叙,那一锤砸向他木棍的时机和角度,显然是看破了他方才的打法。
既然你打我们的兵器,我便砸你的兵器……
“这一锤不错!”
老头侧身避开黄叙擂鼓瓮金锤,手中木棍在锤面上轻轻一点,借力飘退半步:
“时机把握得准,力道也够,只是留了三分回转的余地。”
“你是怕我忽然变招,给自己留的退路。”
“战场上留退路是好习惯,但比武较技,该拼命时便要拼命!”
黄叙瞳孔微缩,老头这几句话,每一句都说中了他这一锤背后的心思。
他确实留了三分力,确实是怕这老头又忽然变招。
自己的招式被对方一眼看穿,甚至连潜意识里的想法都被看透。
这种感觉,他只在和师父吕布对练时体会过。
不等他多想,老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木棍拨开邓艾扫向下盘的刀,低头看了一眼邓艾淌血的虎口,语气严肃:
“刀势沉稳,是好事。”
“但你握刀握得太死了,刀是死的,手是活的。”
“你虎口都崩成这样了,还在硬撑。”
“到了战场上,再撑一盏茶,刀便握不住了!”
邓艾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满是血的手。
他确实握刀握得很紧,因为松不得。
他松一寸,阵型便裂一丈。
可老头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再紧的拳头也有松开的时候。
握不住刀的将军,和死人没有区别……
“你的枪够快,够巧,只是花枪太多。”
老头手中木棍在姜维的银枪上连点数下,每一下都敲在一朵枪花上。
虚虚实实的枪花,在木棍面前形同虚设:
“遇到眼力不如你的,花枪是杀招。”
“遇到眼力比你强的,花枪便是破绽!”
此刻的姜维,面对老头,远比其他人惊骇更甚。
手中银枪一顿,浑身汗毛倒竖,后背发凉。
他的枪法,本来就是赵云私下传授,虚实结合,快慢相间。
七探蛇盘枪的精要便是一个“活”字,活如游蛇。
可老头的木棍,三次敲在他的枪尖上,每一次都敲在了实枪上,虚晃的枪花在老头面前根本藏不住……
“还有你——”
老头目光转向姚琰,忽然咦了一声,手中木棍架住姚琰红缨枪,多看了两眼:
“你这枪法……有赵家枪的底子,又有张家枪的影子。”
“不对,还掺了点别的招式,是跟谁学的?”
姚琰心头一跳,下意识答道:
“子龙将军点拨过枪术,温侯也指点过几招,王越前辈也教过,还有我家主公招式!”
老头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欢愉:
“怪不得,怪不得。”
“你这枪法,是大杂烩。”
“好的地方是集众家之长,坏的地方是杂而不精。”
“你方才刺我那枪,若是纯粹走刚猛霸道的路数,稳中带狠,我未必能轻易拨开。”
“可你偏偏在出枪的时候犹豫了,文气杀气在你手里打架!”
姚琰怔在原地,握着枪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老头几句话把他这两年练枪的所有困惑都点明了。
他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可学得太杂了,杂到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枪该用哪一种枪法。
主公教他枪法要霸道,马超教他枪法要狠绝,赵云教他枪法要活,张绣教他枪法要雅正……
四个人,四种路数,全装在他脑子里,一到出枪便拿捏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