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本阉竖之后!”
邺城、魏王府!
曹操拆开送来的檄文,读到这一句,面色微微一沉。
却没有发作,只是冷哼一声放到一旁。
倒是末尾那首打油诗,多看了两眼,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三日后,第二篇檄文送到!
杨修这次彻底放开了手脚,不再满足于罗列罪名,而是将曹操一生中所有见不得光的旧事翻了个底朝天。
屠城时“江河为之断流”的惨状,杀吕伯奢全家时的阴狠。
乃至曹操少年时与袁绍同游、偷人新妇的荒唐旧事,全都被翻了出来。
添油加醋,极尽铺陈。
最阴损的是结尾那句反问——
“使君以阉宦之胄,负滔天之罪,据弹丸之地,拒王师之讨。”
“此非所谓螳臂当车、积薪待燃者乎?”
骂他是阉人后代,骂螳臂当车,骂坐在柴堆上等死。
还故意用了一个“使君”的敬称,恭敬的语气配上恶毒的诅咒,嘲讽效果翻了十倍不止……
……
又过三日!
第三篇檄文送到时,整个邺城的文武百官都已经养成了每日派人到城门口等檄文的习惯,比等军报还积极。
这篇由祢衡主笔,杨修润色,二人联名署款,笔锋更加肆无忌惮。
全文不再拘泥于事实与罪名的罗列,而是以曹操的口吻写了一篇“自述”,将曹操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全都用第一人称写了出来。
比如写屠城时,便让“曹操”在文中得意洋洋宣称“孤以铁骑踏碎城池,血沃千里,百姓为鱼鳖”。
写杀吕伯奢,便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何错之有”。
这种写法,比单纯的痛骂更加阴损。
不由让读的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曹操真的说过这些无耻之尤的话。
文末自然少不了一首新的打油诗——
阉宦门中出将才,姓曹名操字阿瞒。
身长不过七尺半,面黑须短眼如丸。
年少偷鸡又摸狗,中年屠城当吃饭。
若问此人何所似,沐猴戴冠坐金銮。
这首诗传到邺城,曹操正在吃午饭。
看完檄文,将饭碗重重扣在案几上,双手抱头,面容狰狞:
“孤…孤头风犯了!”
众文武惊骇万分,一哄而上,手忙脚乱施救。
良久后,一道咆哮声从屋内传来:
“杨修、祢衡!”
“此二人,孤必杀之!”
但光杀杨修和祢衡还不够!
檄文的杀伤力,他是领教过多次的。
当年陈琳一篇檄文,让他头疼欲裂,冷汗直流,读完反倒神清气爽。
杨修和祢衡虽无陈琳那等千古名篇的本事,耐不住量大管饱,篇篇都往他最不想被人揭起的伤疤上戳。
更要命的是,檄文翻陈琳旧账的阴损程度,连邺城百姓都在街头巷尾津津乐道。
但檄文这种东西,偏偏还拦不住。
快马送到城门口,往守将手里一塞便走,追都追不上。
后来曹操下令,再有送檄文的,连人带信一起扣下。
结果第二天,檄文用箭射进城里的……
不止是檄文!
这几日,邺城中忽然传开了一首不知从哪儿来的歌谣,曲调简单,朗朗上口。
街头乞儿拍着手唱,巷尾孩童跳着绳唱,连酒楼里的歌女都换了曲子,拨着琵琶轻声哼唱。
据说是祢衡亲手谱曲,杨修填词,又派了不知多少便衣幽冥潜入邺城,在各处街巷传唱……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从第四篇起,杨修和祢衡不再局限于人身攻击。
而是开始分析天下大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为曹操“指点迷津”。
文中逐一列举雍王麾下的文臣武将:
文有贾诩、郭嘉、庞统、荀彧,智计百出。
武有吕布、赵云、马超、黄忠,万夫莫敌。
然后反问曹操:“君以何人当之?”
紧接着,又将曹操麾下的将领谋士一一贬损:
程昱冢中枯骨,司马懿无耻贼子,许褚不过一勇之夫,夏侯惇独目之将,何堪大用?
末了,还补了一句:
“君若识时务,当自缚出降,献邺城以降王师,犹不失封侯之位!”
这篇檄文在邺城引起的震动,比前三篇加起来还大。
不是在骂人,而是在诛心!
据幽冥回报,曹操麾下文武看完檄文后,当场暴起,恨不得当场发兵……
就这样,杨修和祢衡二人,你一篇正文我一首打油诗。
隔三差五便有一篇檄文从洛阳出发,快马加鞭送往邺城。
张澈不喊停,他们便不停。
两人写到后来已臻化境,文言骈赋信手拈来,甚至开始尝试各种文体。
杨修用汉赋体写了一篇《讨曹赋》,铺陈排比,气势恢宏。
祢衡则用乐府体写了一首《魏王行》,通篇五言,朗朗上口,最适合街头传唱。
打油诗更是花样翻新,有藏头诗嵌着“曹操必亡”,有回文诗倒过来读也是一句骂,还有一首直接用曹操的诗作原韵,改了韵脚,变成了一首讽刺诗。
更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曹瞒,去日苦多”种种种种……
这些檄文像雪片般飞向邺城,又快马加鞭送往各州郡,送往前线,送往每一座城池。
曹操起初还逐篇翻阅,后来实在顶不住了,下令所有檄文直接焚毁,不许呈递。
但这个命令下得太晚了,檄文内容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大街小巷,拦是拦不住的。
邺城百姓虽不敢公开议论,但私下里都在传抄那些打油诗。
据说有商贩从洛阳贩货回来,夹带了几份檄文藏在货担里。
一进城便被抢购一空,价钱比蜀锦还贵。
曹操得知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结果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己手下府上。
陈琳书房里就藏了一份,据说是“留着参考杨修的骈文技法”……
……
而远在洛阳的杨修和祢衡,此刻正在报馆里优哉游哉喝着茶水。
杨修搁下笔,伸了个懒腰,忽然想到什么,问祢衡:
“老铁,你说曹操现在读到哪一篇了?”
祢衡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咧嘴一笑:
“大约…读到‘积薪待燃’那篇了!”
杨修摇了摇头,一本正经:
“不对,按程昱焚毁速度,应该还没读到。”
“不过没关系,下一篇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