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大计铺开,战火囊括半个大汉,生灵倒悬,山河染血。
张澈七路大军冒雪齐出,交相掩替,杀得曹操措手不及。
其中以官渡、谯郡两处打得最烈,喊杀声日夜不息,每一刻都有将士倒下。
黄土变赤,河水为红!
大家都是一同出兵的,如今看着汜水关部、南阳部、汝南部、寿春部、下邳部打的热火朝天,自然有人坐不住了!
徐州、费县!
“时机已到,今日出兵!”
审配看完幽冥星夜送来的各路兵马最新进展,拍案而起。
项翥、张嶷、周仓三人眼睛大亮,重重抱拳,甲胄铿锵:
“末将听令!”
他们自从琅琊出兵,西克费县,截断徐、兖二州通道之后,便北防青州,再无动作。
眼睁睁看着其他各路攻城拔寨,三人心里早跟猫抓似的。
如今军令终于到了,个个摩拳擦掌,战意如沸。
“伯岐,费县乃我大军西进兖州必经之路,亦直通我军腹地,留你一万大军,坐镇此地。”
“不必进取,只需驻守,无论如何,费县绝不可丢!”
张嶷从昔日益州刘璋手下一个无名小将到今日独挡一面的大将,进步不可谓不快。
心中亦知费县乃兵家必争之地,一但有失,进不能入兖州,退直接将腹地暴露曹军铁蹄之下,干系甚大。
但依旧痛快接过军令,按紧剑柄,声如洪钟:
“末将遵命!”
“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费县有半分差池!”
审配微微颔首,转向项翥、周仓:
“云翼、元福,整顿兵马,明日一早,大军北上,向青州宣战!”
二人摩拳擦掌,战意如火:
“末将遵命!”
……
翌日,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费县城门大开,三万大军鱼贯而出,旌旗如云,刀枪如林。
审配居中调度,项翥率前军开路,周仓领后军压阵,浩浩荡荡杀向青州。
大军北上,一路势如破竹,连克临沂、莒县、东莞诸地。
曹军小股守军望风而逃,沿途郡县纷纷易手。
雍军兵锋无双,大有直捣北海之势……
而曹魏坐镇青州之人——
曹魏宗亲大将、曹操养子、曹爽之父、宗室八虎骑之一,曹真曹子丹!
曹真此人,也颇为憋屈,因为演义神话诸葛的缘故,功绩被大幅弱化,甚至还有了被诸葛亮书信气死的情节。
历史上的曹真,少时力大勇猛,射杀猛虎,亦曾为虎豹骑统领。
随曹操南征北战,参与数次大战,军功显赫,只是论名声,始终被曹仁、夏侯惇等长辈压着一头。
后曹丕即位,任上军大将军,都督内外军事,乃曹魏最高军事统帅。
魏明帝曹叡即位,受遗诏辅政,升任大将军。
曾大破羌胡联军、平定河西,重新打通大汉往西域的通道。
也曾率部南征孙权,打的孙权遣使纳贡。
亦曾两次抵御诸葛亮北伐,拱卫疆土。
历仕曹操、曹丕、曹叡三代,身居高位,却善守本分、勤勉谦逊、德行完备,堪为君主得力辅臣……
如今更是受曹操重托,提调幽、青二州一切军政要务。
听闻雍军北上,曹真丝毫不惧。
一面飞报邺城,一面调集幽、青二州兵马,亲率大军南下抵挡。
两军在徐州北境与青州南境之间迎头撞上,展开了拉锯厮杀。
项翥勇猛无双,霸王枪所过,当者披靡。
周仓悍勇无前,提刀陷阵,三进三出。
曹真用兵沉稳,不与他二人斗将,只以坚阵固守,以弓弩消耗,以轻骑袭扰粮道,将雍军攻势一浪一浪顶了回来。
战火从徐州北境一路烧到青州南境,漫山遍野都是两军的斥候和游骑。
白天是金戈铁马的厮杀,夜里是若隐若现的火光。
双方你进我退,你守我攻,打得难分难舍,杀的如胶似漆。
青州的天空被烽烟染成了灰黄色,百姓扶老携幼,背井离乡,逃难的队伍在官道上绵延不绝……
曹真坐镇中军,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甲不离身,剑不离手。
望着远处雍军连绵的营寨,对左右道:
“张澈的兵,果然不是寻常角色。”
“项翥那厮,不愧为霸王之后,实在难以力敌。”
“传令下去,各营严防死守,不得擅自出战。”
“待青幽二州大军集结完毕,再与之一决雌雄……”
与此同时!
雍军营中,审配与项翥、周仓围坐舆图前。
审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眼中闪动着谋算的光:
“曹真不打,是在等幽州兵,他等得起,我们等不起。”
“云翼,你率五千轻骑,绕过正面,去截他的粮道。”
“元福,你率本部,趁夜摸到左翼,明日以鼓声为号,突袭他的侧营!”
项翥与周仓齐齐领命,大步出帐……
……
就在整个曹魏方都坚守城池、闭不出战,硬接雍军一波波攻势时——
有一处兵马,却反其道而行之!
“反攻!”
冀州西境,滏口!
李典将眼前舆图揉成一团,丢到脚下,起身缓缓抽出佩剑,声音沙哑:
“打开粮仓,酒肉不限,三军将士痛饮一番,明日发兵壶关,决一死战!”
田豫站在一旁,望着满怀死志的李典,喉结滚动:
“曼成,这……”
“这又如何?”
李典眼神一厉,大步走到田豫面前,随手扯下披风,解开胸甲,一把撩起内衬。
死咬着牙,声音决绝如铁:
“大丈夫处世,金戈铁马,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以报主恩,如此俯仰无愧。”
“你我固有一死,或在此不立寸功,郁郁而终;或发兵壶关,以死明志。”
“同死,何足惜此身?”
田豫看向李典露出的胸膛,瞳孔骤缩,忍不住后退半步,惊呼道:
“曼成,你…你……”
只见李典原本黝黑精壮的身躯上,青筋根根暴起,密密麻麻的疱疹遍布胸腹,赤红发白,触目惊心。
有些已经破溃,渗出淡黄的脓水。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指挥若定、温文有度的李曼成?
这分明是一具被瘟疫噬透了身躯,却仍不肯倒下的骨架。
“你若胆怯,便留守城中。”
“待我战死,滏口军政要务由你全权接管!”
李典咳嗽一声,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撩下内衬,重新穿好铠甲,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唉!”
田豫无奈摇头,同样解下铠甲,露出布满色黑紫瘀疱疹的躯体,苦笑一声:
“就许你李曼成以死明志,不准我田国让为魏王尽忠?”
“你我同往,与敌军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