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盾!”
曹操面色铁青,握着长槊的手青筋暴起。
死死盯着河心那十艘不断抛射的战船,忽然明白了!
这种射程、这种力道,绝不是寻常硬弓能有的。
张澈那厮必然又捣鼓出了什么新兵器,可眼下,他已经没工夫去想了,嘶声下令:
“举盾!”
“全军举盾!”
曹军阵中,刀盾兵纷纷将盾牌高高举起,连成一片铁幕。
箭矢叮叮当当钉在盾面上,如暴雨打瓦,响成一片。
然而,就在曹军刚刚稳住阵脚、准备重新组织反击时,河心处的高顺动了。
“大军前压,强渡!”
高顺令旗猛地前指,声音如铁。
密密麻麻的战船一字排开,连成一线,如一条横贯河面的巨龙,擂着催命的鼓点,朝北岸齐头并进。
数十万大军分乘数千条船只,旌旗如云,刀枪如林,将浊河覆压得几乎看不见水色。
夏侯惇见状,眼睛都红了,猛地一挥手,嘶声道:
“子孝、隽义,放箭!”
“把这群狗贼全射死在河里!”
可曹军弓弩手刚撤下盾牌,还未来得及拉弓,河面上又是万箭齐发。
神箭营的箭矢再度遮天而来,曹军阵前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曹军弓手成片倒下,剩下的连忙又缩回盾下,再也不敢冒头。
曹操气得浑身发抖。
他戎马半生,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自家弓手够不着敌人,敌人却能轻轻松松射穿自家阵线。
举盾不攻,敌军便毫无阻碍往岸上冲。
放下盾反击,又会被射得死伤惨重。
这他娘的还怎么守?
“主公!”
陆逊从硝烟中挤出来,凑到曹操身边,低声道:
“既然弓箭无用,不如放他们上岸。”
“我军还有拒马、陷沟、铁甲步卒、铁骑。”
“一旦短兵相接,雍军便没了神弓优势,我军未必会输。”
“张澈不是爱兵如子吗?”
“等他的人上了岸,看他还敢不敢无差别放箭!”
曹操略一沉吟,点头道:
“传令,弓弩手后撤,刀盾兵上前,骑兵列阵,放雍军上岸。”
“近身搏杀,不给他们用弓的机会!”
军令一下,曹军迅速变阵。
弓弩手如退潮般后撤,将河岸前的空当让了出来。
刀盾兵与长枪兵压上前去,在拒马桩之间列成一个个密集的小阵。
更后方,万骑横枪,马蹄刨地,只待雍军一登岸,便以雷霆之势冲杀过去……
河面上,众将见曹军不再放箭,精神大振,加速前进!
“冲锋,抢滩!”
魏延的先锋船第一个撞上河岸,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河滩的泥浆混着碎石翻涌而起。
不等船停稳,魏延纵身跃下,一脚踩进齐膝的淤泥里。
身形一晃,紧接着第二脚便踏得更稳。
整个人如一头暴怒的猛虎,舞着大刀朝前扑去。
可河滩早已被曹军动了手脚!
表面平平整整,踩下去却软烂如沼。
每拔一步,都要费上寻常数倍的力气。
更阴毒的是,泥土中埋着削尖的木桩与铁钩。
不少士卒刚跳下船便惨叫一声,小腿被刺穿,瘫倒在泥水里,血水汩汩冒出来。
后面的船只见滩头难行,不敢贸然靠岸,只得绕向两侧。
“不要停,冲过去!”
魏延暴喝一声,大刀横劈,将面前两排拒马桩扫得木屑飞溅。
战靴早被淤泥吞没,索性踢掉靴子,赤足踏着血泥向前。
身后亲兵有样学样,丢了沉重盾牌,只持短刀长矛,紧紧跟在身后。
一队人硬是在那片死亡泥滩上,蹚出了一条血路!
左侧,太史慈率一队水军从一处略浅的河湾登岸。
手持双戟,身形如燕,避开岸边斜插的木桩,三两步便跃上了硬地。
数名曹军刀盾兵迎面扑来,太史慈左戟架开当面砍来的刀。
右戟反手一撩,将侧面那人连人带盾挑翻在地。
身后,神箭营中分出五百弓手,涉水上岸,一边放箭一边推进,将岸边的曹军压得节节后退。
右侧,越兮率西凉步卒从上游绕行。
他年纪虽小,一旦开战,却比谁都狠。
三叉方天戟所过,拒马如柴禾般断裂。
身后百名老卒皆是精锐,借着滩头散落的船板与石块,硬生生搭出了一道简易通道。
越来越多的西凉步卒沿着这条通道涌上岸来,与曹军绞杀在一处……
“刀盾兵,举盾!”
“长枪兵,突刺!”
对岸,曹仁勒马阵中,嘶声调度。
曹军依托着密密麻麻的拒马桩,将长枪从中伸出,如一面铁刺之墙。
雍军几次想冲,都被这面枪墙顶了回来,阵前横七竖八倒满尸体……
“木板,把船板拆下来!”
高顺在河心看得分明,立刻下令。
数十条战船靠上前去,船上的士卒抡起斧头,将船板、船舷能拆的全拆了。
一块块木板被抛到滩涂上,铺成一条条简易浮桥。
陷阵营率先踏着板子上岸,甲厚力沉,木板被踩得吱呀乱响,却终究能稳住身形。
陌刀并排,寒光如练,如一道铁壁朝前碾去。
曹军长枪刺在陷阵营的重甲上,叮当作响,却刺不进去。
陷阵营也不挥刀,只是并排前推。
以肩膀抵住枪杆,以陌刀压住枪尖。
一步!
一步!
将曹军的枪阵硬生生顶了回去。
曹军阵脚一松,后面的蛮兵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从陷阵营两翼杀进曹军阵中。
“弩床,放!”
曹军阵中,巨型弩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崩弦声。
长枪般的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千钧之力射向雍军。
魏延一个翻滚避开,弩箭射穿身后一名亲兵,又串着一人飞了出去。
太史慈见弩床凶残,取下背后短戟,连掷三支,将一架弩床的弦斩断。
黄忠在船上看得分明,当即下令逼近岸边。
神箭营弯弓搭箭,不再抛射,而是精准射击,专射弩床后的操弦手。
曹军弩床虽猛,架不住神箭营箭无虚发,几轮下来哑了大半……
战斗从清晨打到正午,从正午打到日头偏西。
浊河之上,浮尸无数!
断桨与破船顺流漂去,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淤泥混杂的恶臭。
曹军死战不退,依托着提前挖好的沟壑与陷阱,层层设防。
一边打一边烧,将岸边的拒马桩浇上火油点燃。
烈焰升腾,浓烟滚滚,将雍军后续登陆路线封得严严实实。
雍军拼死往前推,每前进一步,都要留下数条性命!
不知道过去多久,天黑了!
火光照着河滩,亮如白昼。
两军士卒在火光中捉对厮杀,刀枪交鸣声响彻夜空。
曹军不能退,退了,浊河天险便不再是天险。
雍军便可长驱直入,战火将烧进冀州腹地!
雍军更不能退,好不容易摸到了对岸,再退回去,这一日的血流成河便全白费了。
没有人喊停,没有人后撤。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