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浊河岸边,火光如龙,杀声震天。
混战从清晨持续到半夜!
此刻雍军已有三万余众登岸,滩头阵地渐渐稳固。
张澈披甲立于船头,目光如铁,望着岸上被火光照得通明的战场,终于失去了耐心。
“伯平,继续坐镇调度。”
张澈对高顺道,然后转身,从沙摩柯手中接过青冥镇岳枪:
“兄长,憨子,随我上岸!”
典韦狂吼一声,双铁戟往肩头一搁,当先跳下船。
吕布头顶雉鸡尾随风飘荡,方天画戟重重砸进曹军阵中,彻底放开手脚厮杀。
沙摩柯挥舞铁蒺藜骨朵,紧紧跟随在张澈身侧。
陷阵营齐齐跃上滩涂,重甲与木板撞击,发出沉闷如雷的响。
张澈提枪跟上,脚下一块船板被曹军弩箭射穿。
一脚踩空,身子猛地一晃。
典韦头也不回,反手抓住腰带,硬生生将张澈提了起来,哈哈笑道:
“哥,站稳了!”
张澈没说话,只拍了拍典韦的肩,端着枪与陷阵营并肩而进。
青冥镇岳枪在火光中一点,枪尖没入迎面一名曹兵咽喉。
下一瞬,抽枪横扫。
枪风卷起地上火星,将两名敌卒扫翻在地……
主帅登岸,雍军士气大振。
喊杀声如雷,战鼓声如狂。
曹军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被从滩头一寸一寸顶了回去,拒马被劈碎,陷阱被填平,弩床被拆毁,弓手被射散……
“许褚,回来!”
曹操抬头望天,骇然惊觉,已是翌日早晨。
河滩上烽烟未熄,尸横遍野,火堆旁随处是缺胳膊断腿的伤兵。
他利用浊河天险,成功杀了雍军一个措手不及。
斩敌数万,挫了张澈的锐气,目的已经达到。
不过他从未幻想过,靠一条河就把张澈赶回洛阳!
曹操拨转马头,长槊一挥:
“全军后撤。”
“曹仁、张合断后!”
鏖战一日一夜,曹军疲惫不堪。
此刻听着宛如仙乐的鸣金声,潮水般退去。
退得有条不紊,只留下满地残骸与燃烧的拒马……
雍军追了一阵,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张澈站在河滩上,望着越退越远的曹军,将枪往地上一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传令,命对岸大军押送粮草辎重,即刻过河。”
“其余人原地休整,埋锅造饭,救治伤员。”
“白衣营清点伤亡,给阵亡的兄弟们记名造册……”
……
“启禀主公!”
待到傍晚,雍军这才清理战场、安营扎寨、清点完毕。
高顺抱拳出列,语气有些沉重:
“此番渡河,大军阵亡三万,伤员有白衣营救治,还算可观。”
“曹军后退有度,并未缴获过多物资!”
听闻这等战损,饶是满帐文武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双方还未正式交战,一日一夜,渡个河,折损三万大军?
那是三万大军,三万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样填在了浊河里!
“好了,全部记名造册,送去洛阳!”
张澈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凝声道:
“原地休整三日,护送粮草、辎重、器械过河。”
“三日后,决战曹军!”
倒也不是他冷血,抛开私人感情不谈,以三万条性命横渡浊河,能接受!
这可是黄河啊!
中原地区最严厉的母亲,黄河斗水,泥居其七,三年两决口,五年一改道,性格暴躁,奔腾如虎。
面对三十余万曹军天罗地网的拦截,四十万大军,以三万人为代价冲破防线,足以笑傲群雄了。
要知道两军交战,攻城战最为不易。
而比攻城战更加难的,则是渡河,何况是黄河!
昔日江东之战,大军偷渡长江,面对慌张防御的吴军,都损伤惨重……
不知为何,张澈忽然有些想念甘宁了……
……
会稽郡、山阴大港口。
和几年前荒无人烟的荒沙滩相比,山阴港口的变化可以称得上是天翻地覆。
自码头极目望去,只见船帆如林,桅樯参天,遮天蔽日。
一艘艘巨舰连绵不断,舳舻相接,自港内一直排到海天相接处,黑压压如一片浮动的山岳。
数千艘战船、探船、漕船,或泊岸装卸,或扬帆待发,或缓缓入港。
密密麻麻布满整个海湾,连海风都被阻得缓了三分。
码头上更有数不尽的吊臂、绞盘、栈桥,直直探入海中。
巨木扎成的泊位绵延十里,每一座栈桥旁都停着吃水极深的海船。
船身吃水线以下覆着厚厚的蛤蜊壳,显是常年在深海中往来所致。
工匠如蚁,沿码头铺开。
数百座工棚鳞次栉比,铁匠铺、木作坊、帆纛坊、绳缆坊、漆料坊各据一隅,昼夜不停。
铁锤敲击声、锯木声、号子声、卷扬机的吱呀声。
连同海浪拍岸的轰鸣,汇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喧嚣,远远传出数十里外。
港口四周,戒备森严。
沿港墙每隔百步便有一座望楼,楼高三丈,楼顶立着巨大的牛油火盆,入夜后点燃,将整片港区照得如同白昼。
港墙之上,甲士披甲执戟,来回巡逻,铁甲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港外海域更有百艘哨船日夜巡航。
港内水道纵横,如蛛网般交错。
主航道宽逾数十丈,足以容纳三艘巨舰并排出入。
航道两侧以巨型条石砌成护堤,堤上每隔数丈便立一根青铜系缆桩,桩头铸成海兽吞水之形。
既是泊船之物,也是镇海之饰。
水面上大小舟楫往来如梭,运送货物、传递文书、接驳人员,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自空中俯瞰,整座山阴港口宛如一头匍匐在海边的钢铁巨兽。
工坊是它的脏器,码头是它的肢体,巨舰是它的鳞甲。
而那成千上万的工匠、水手、士卒,便是它的血液与脉搏,日夜不息奔涌着。
谁能想到,这片曾只有荒沙与野草的海岸。
只用了区区三年,便从一无所有,长出了这般规模的海上雄城?
当初张澈画下的那一张草图,如今已化作百丈巨舰的龙骨,刺破海天。
山阴港口,早已不仅仅是停船卸货之地。
是大汉眺望大海的眼睛,是万里海疆最坚实的起点……
pS:勿忘国耻,吾辈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