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呜!呜!呜!”
就在山阴港口进行大航海计划的同时——
兖州之野,浊河以北,黎阳以南。
战鼓声如九天闷雷滚滚落下,声浪一声重过一声,压住浊河咆哮,震得脚下大地发颤。
号角长鸣,此起彼伏,像无数头巨兽同时仰天嘶吼,撕裂长空。
风中飘展的旗帜遮天蔽日,赤的、玄的、青的、白的。
大者如席,小者如扇,层层叠叠,如一座从荒原上生出来的原始丛林。
雍军九万骑兵、二十九万步兵,合计近三十八万,结成方阵,脚踏鼓点,稳步前推。
曹军三十万,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怒吼向前。
整整六十八万大军,在黎阳这片土地上铺展开来,漫山遍野。
卷起黄土如黄龙翻卷,轰然相撞。
两军对圆,鼓角骤停。
天地之间,只余风声与数十万人压抑的呼吸!
雍军阵门大开!
张澈银甲金盔,百衲战袍在秋风中猎猎翻卷,手提青冥镇岳枪,策马出阵。
身后,郭嘉、荀攸、沮授、吕布、典韦、高顺等三十余名文武一字排开,甲胄森然,眼神睥睨,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对面!
曹操金甲红袍,手中马槊,眯着眼一夹马腹。
率着程昱、陆逊、许攸、夏侯惇、曹仁、许褚等大小文武三十四人,缓缓行至阵前。
两人的大纛在风中遥遥相对,一个绣“雍”,一个绣“魏”。
如两头沉默的巨兽,互相打量着对方。
张澈随手将青冥镇岳枪抛给沙摩柯,只佩中兴剑,孤身策马而出。
马蹄嗒嗒,不急不缓。
曹操亦不带刀兵,将马槊往许褚手里一塞,独自驱马向前。
战场中央,秋风掠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草叶,贴着地皮翻滚……
“曹孟德。”
自从十八路诸侯讨董之战结束,整整六年,张澈还是第一次见曹操。
今日的魏王曹操,比上六年前那个歃血为盟的奋武将军曹孟德,眉目间平添数道皱纹。
眼神中少了几分杀伐凌厉,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
张澈轻轻勒住马,抱了抱拳,爽朗一笑:“别来无恙!”
曹操端坐马上,望着这个比六年前更加意气风发的青年,面无喜怒的拱了拱手,淡淡道:
“张明煜。”
“你发兵犯境,屠我军民,毁我宗庙,陷万民于水深火热,意欲何为?”
张澈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一勾:
“水深火热?”
“哪儿来的?”
“这天下是谁先乱的?”
“是谁另立新君,窃据邺城,裂土称孤?”
“是我张澈,还是你曹孟德?”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曹操,又指了指身后那三十八万大军:
“你不是我的对手。”
“今日你我两军阵前,机会只有一次。”
“下马受降,我保你不失王侯之位,曹氏宗族,亦可保全!”
曹操闻言,不怒反笑,笑声讥诮:
“张明煜啊张明煜,你当我曹孟德是什么人?”
“讨饭的乞丐?还是阶下的囚徒?”
“我与你一样,生于此世,起于微末。”
“你从汉中打出来,我从陈留打出来。”
“你投董卓,我讨董卓者之主谋;你灭刘备,我曾与刘备把酒。”
“走到今日,你我手里都染着血,脚下都踩着骨,凭什么降?”
张澈轻轻点头,像是早知他会这样说:
“就凭你身后这三十万乌合之众,这一仗你赢不了。”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好不容易止住笑,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被战火反复灼烧过的土地,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无比:
“张明煜,你看看这地方。”
“你可知这里叫什么?”
“当年袁绍五十万大军压境,铁骑如云,辎重蔽野。”
“我曹孟德只有八万人,八万对五十万,满天下没有一个人觉得我能赢。”
“就连我帐中那些书信,都有人提前写好,准备降了袁绍之后献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我就是赢了!”
“我火烧乌巢,断了他的粮道,十面埋伏,打得袁本初呕血而死。”
“张明煜,彼时你在洛阳,可曾想过,他袁绍那五十万人,是怎么没的?”
曹操抬起马鞭,虚虚指了指张澈身后黑压压的军阵,语气轻描淡写:
“今日你三十八万,我三十万。”
“比当年袁绍以五十万对我八万,如何?”
“你凭什么就觉得,我赢不得?”
张澈静静听着,不打断,也不反驳。
等曹操说完,才点了点头,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真诚:
“你厉害。”
“官渡那一仗,天底下没几个人打得出来。”
“我信你今日也敢打,也肯打。”
“正因为如此,我才给你这个机会。”
“我不羞辱你,也不逼你,只是告诉你,这条路走到头,你没有胜算!”
曹操眯了眯眼,嘴角微扬:
“哦?”
“那你倒说说,我的胜算,到底在哪里断了?”
张澈道:“粮草!民心!后路!”
“你占哪一样?”
“你身后三十万人,多少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
“多少是惦记着秋收的新兵?”
“你冀州的粮仓,是谁在替你的兵丁收割?”
“你邺城的百姓,听见你亲征,是欢欣鼓舞,还是求神拜佛盼着你早归?”
“曹孟德,你我都不是蠢人,这些账你在心里算得比我清楚!”
说着撩起百衲战袍,细细摩挲,感慨道:
“这件战袍,非丝非绸,乃出征前洛阳千家万户百姓一起织就的祈福百衲袍。”
“民心所向,你拿什么跟我比?”
曹操望着那件外表花花绿绿的百衲战袍,眼中艳羡一闪而逝。
既不恼怒,也不失态,反倒拊掌笑道:
“说得不错,说得不错。”
“你张明煜能走到今天,果然不只是靠吕布、典韦那几个匹夫,可你少算了一样。”
张澈问:“哪一样?”
曹操抬手,用马鞭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发出两声闷响:
“人心是会变的。”
“可有一种人,越到绝路,越不肯倒。”
“我曹孟德,一辈子都在赌。”
“黄巾之乱时赌过命,陈留起兵时赌过家,官渡之战时赌过国。”
“今日,我再赌一次。”
“赌你张明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稳如泰山。”
“赌我身后这帮老弟兄,还能陪我再血战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