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冲锋!”
赵云与张绣并肩一处,身后龙骑结的是锥形阵。
五千白马银枪排成一个前尖后宽的巨锥,赵云在锥尖,张绣在锥尾。
锥尖指向哪里,整座阵便冲向哪里。
赵云龙胆亮银枪一挺,枪尖寒光暴射,对准曹军。
张绣在后方压阵,虎头枣金枪左右分张,将两翼牢牢护住。
二人一前一后,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黄忠与太史慈各领一队弓弩手,结的是雁形阵!
两翼张开,如大雁展翅,每一翼都是一排弓弩手,前低后高,错落有致。
黄忠立在左翼,八宝麒麟弓斜挎背后,手持令旗。
太史慈立在右翼,短戟挂在腰间,同样执旗。
两翼张开的角度、弯弧的弧度、每一排弓手之间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敌军若冲正面,两翼便合拢包抄。
若冲两翼,正面便放箭覆盖——
这便是雁形阵最擅长的远距离绞杀!
文鸯领骑兵结玄襄阵,三千轻骑忽左忽右,如风无定。
刚看清他在左边,下一秒已经绕到了右边。
你以为他要冲正面,他偏偏从侧面掠过,放一通箭便走。
整座阵像一团旋转的沙暴,让人抓不住、摸不着,却每时每刻都在割你的肉、放你的血……
黄叙、王双、王平各领一部,结成撒星阵。
三支人马看似散乱,实则星罗棋布,每一人之间距离都经过精确计算。
若打其中一点,左右两点便同时来援。
若分兵去围,便会被各个击破。
撒星阵的精髓便在于以散打整,你散我比你更散,你聚我便散,让你永远找不到主力!
更有那鱼丽阵,如鱼鳞般层层叠叠,前排倒下后排补上,永无止歇。
三山月儿阵,三座小阵如三座山峰,中间一轮弯月般的游骑来回穿行,山不动而月常移。
六子连芳阵,六座小阵如六瓣花朵,一瓣受敌,五瓣来援,看似分散,实则同心。
七星斩将阵,七点如北斗,专斩敌将,每一点的士卒都是百战老卒,专挑敌军将旗冲锋,斩将夺旗如探囊取物。
八卦阴阳子母阵,八个小阵暗合八卦方位,阴阳相济,子母相护,打阳面阴面便来救,打母阵子阵便来援……
数十座小阵,各有各的方位,各有各的走法,互不干扰,又浑然一体。
方阵与圆阵之间留着通道,锥阵与雁阵之间留着间隙。
玄襄阵绕着撒星阵游走,鱼丽阵护在八卦阵外侧。
每一座小阵都在动,都在走,都在变化。
可所有的动、所有的变,都遵循着同一个节奏。
那个节奏,来自大阵正中央!
郭嘉立在马上,左手羽扇轻挥,右手倚天剑斜指。
哪怕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望着前方。
可大阵中每一个将领都仿佛能感受到郭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该进的进,该退的退,该转的转,该停的停。
数十座小阵,如同数十把乐器,在郭嘉的指挥下奏出一曲浩荡战歌……
大阵缓缓前移,最开始只是动了动,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伸了伸爪子。
然后越动越快,越走越稳,方阵的脚步声、圆阵的转轮声、锥阵的冲阵声、雁阵的弓弦声、玄襄阵的马蹄声,混成一片低沉而磅礴的雷鸣,震得大地颤抖。
大风忽起,卷着旌旗猎猎狂舞,将尘土吹成一条黄龙,在阵前盘旋翻滚。
天地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
……
“这……”
曹军阵前,众文武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本以为曹仁的八门金锁阵已经够玄妙了,可眼前这座大阵,竟比八门金锁阵还要复杂百倍。
八门金锁阵再玄妙,好歹还能看清门在哪里、路在哪里。
可眼前这座阵,包罗万象,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门、哪里是路,哪里是主力、哪里是诱饵。
就像一个活物,每一寸都在流动,每一处都在变化,让你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盯得越久,越觉得眼花缭乱;看得越细,越觉得脊背发寒……
曹操站在阵前,望着缓缓压来的庞然大物,脸色变了又变。
回头看向曹仁,曹仁面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那双惯于镇守、从不畏惧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乎茫然的神色。
他毕生钻研阵法,八门金锁阵更是他的得意之作,可此刻他看得越久,越觉得自己那套阵法如同儿戏。
看向程昱,程昱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捻着胡须,越捻越紧。
看向陆逊,陆逊眉头紧锁,清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大阵,嘴唇翕动半晌,终究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谁愿领兵破阵?”
曹操望着越来越近的包罗万象阵,终于按捺不住开口。
然而,无人应声!
夏侯惇独眼圆睁,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咬了咬牙,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倒不是他不敢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打。
八门金锁阵他还有门可入,可眼前这座阵,他连门在哪都找不到。
贸然冲进去,除了白白送死,没有任何作用。
张合低头看着地面,仿佛地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让人挪不开眼睛。
乐进咬着嘴唇,手指在刀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郝昭、钟会、牵招、朱桓,一个个或垂头、或侧目,没有一个人跨出一步。
许褚刚从阵中败回,肩甲碎裂,正靠在辎重车上喘气。
抬头望了一眼压过来的大阵,又看了看曹操那张铁青的脸。
挣扎着想站起来,肩膀稍一用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跌了回去。
整座曹军大阵,死气沉沉。
数十万人的阵前,竟听不到一声请战,听不到一句豪言。
只有风吹旌旗的呜咽声,和越来越近的、如闷雷般的脚步声。
空气仿佛凝成了泥,裹着每一个人的口鼻,让人喘不过气来。
“谁愿领兵破阵?”
曹操终于按捺不住,声音沉哑。
无人应声!
“谁愿领兵破阵?”
第二声,语气更急,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焦躁。
依旧是沉默!
旌旗在风中啪啪作响,衬得这片沉默格外刺耳。
“谁愿领兵破阵?”
第三声,曹操几乎是吼出来的。
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将的脸。
可每一张脸上,写着的都是同一种表情——
不是怯懦,是绝望。
是明知冲上去必死、却连怎么死都不知道的绝望。
还是没有人应声!
连问三声,无人应声,曹操握着剑的手,第一次微微发颤。
他一生征战,灭袁术、平袁绍、麾下多少猛将谋臣,向来只有争先恐后,何曾有过这般万马齐喑的场面?
……
对面,郭嘉端坐马上,将曹军阵前的动摇尽收眼底。
回忆着张澈教他的名句,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没来由的一阵亢奋。
这个逼,终于轮到他郭奉孝装了!
手中羽扇轻挥,倚天剑缓缓出鞘,宛如龙吟。
剑光映着日光,亮得刺眼。
郭嘉举剑直指曹军阵前,声音清越,压过战鼓与狂风,带着不可一世的豪情:
“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