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撤!”
眼见韩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锥子阵团团围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一点啃噬着防线。
亲卫营杀出血路,围在项翥身边,喘着粗气。
他们的人越来越少,从七千到六千五,从六千五到六千。
杀得手臂发麻,枪杆发烫,可韩人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终于明白,这仗打不赢了!
不是他们不够猛,是韩人太多了、太疯了……
“撤!”
项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拨转马头,率残部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朝北面方向退去。
韩人追了一阵,又停下了。
他们不追远,只守着城,守着那片他们用血肉堆出来的防线……
……
项翥退到林边,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将霸王枪往地上一插。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血混着汗,黏腻腻的。
又抬头看向远处居漆山城头的“炎汉”旗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七次冲锋,七次退回。
一万精锐,只剩六千。
死在他枪下的韩人,数都数不清了,尸首堆得比城墙还高。
可那城,还在刘备手里。
他项翥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几名辽东跟来的官吏面面相觑,忍不住一同上前相劝:
“撤吧将军!”
“以一万之兵,放弃后勤,千里奔袭,对战三韩,兵临居漆山城下,已是神迹,千古五二。”
“先退回辽东,整顿兵马,筹备粮草,再行南征也未尝不可。”
“此战可教三韩百年不敢北望,我们有充足的时间休养生息,卷土重来。”
“莫要让我大汉儿郎悉数埋骨他乡啊。”
“大汉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众官吏的苦苦相劝声中,项翥望着身侧一个个筋疲力尽的儿郎,心头微动。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他的祖先项羽。
垓下之战,四面楚歌,二十八骑,突围乌江。
无颜面见江东父老,自刎而亡,年仅三十一岁。
但江东父老,从未怪过他,只怪他不愿过江……
“好!”
项翥又有了力气,起身抽出泰阿剑,眼神坚毅:
“就依诸位所言。”
“整理行囊,随我突围北上。”
“待到辽东休养生息,卷土重来,二次伐汉,扬我国威!”
众官吏见项翥非但没有赏自己大嘴巴子,反而还接纳了意见,无不激动,开始督促大军准备突围。
然而,战场之上,情况瞬息万变,又岂是他们想打就打,想退就退的?
六千精骑,随着项翥浴血奋战,杀出一条血路,刚欲北上——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自北而来,敲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紧接着,漫山遍野的骑兵宛如潮水,疯狂向南涌来。
玄色炎汉旗帜直冲云霄,随风飘扬。
当先一员小将,身高八尺,红唇白齿,面容坚毅,正是刘备养子、炎汉太子——
刘封!
“项翥,可还识得我刘封?”
刘封自从收到消息,便被诸葛亮派去往高句丽求援。
高句丽早就臣服于刘备脚下,自然义不容辞。
高句丽王伯固大手一挥,派王子伯奇领步骑两万,随刘封南下驰援,刚好迎面撞上突围北上的项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手下败将,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项翥只是随意扫了眼刘封身后的大军,就知道回不去了。
当即勒住战马,霸王枪直指刘封。
“哼!”
刘封冷笑一声,提枪相对:
“往日恩怨,今日要让你血债血偿!”
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二人没有半句废话,骇然发起对冲。
六千大汉精骑VS两万高句丽步骑!
刘封知晓项翥勇猛,并未上前亲自应战,而是指挥大军冲锋。
项翥自恃勇武,身先士卒,展开厮杀。
若在平时,三韩实力是低于高句丽的。
但怎奈人家嗑药,不惧生死,比高句丽还凶悍三分。
打惯了近乎癫狂的韩军,此刻再打血肉之躯的高句丽,竟是得心应手。
项翥的武艺放在大汉,也是罕逢敌手。
在这异域他乡,更是碾压一切的存在。
没有乌香丸相助,双方对冲,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轰——”
刚一接触,高句丽阵中惨叫连天,士兵麦浪般倒下。
三轮对冲之后,高句丽大军七零八落,再难维持阵型,只能不断后退。
“呸!”
项翥吐出一口唾沫,抹了抹嘴,眼中满是暴虐:
“化外蛮人,也敢拦我去路?”
话音未落,一道大笑声从身后响起。
“哈哈哈!”
“项将军,以为如何?”
刘备手掣双股剑,率着韩军从居漆山城方向合围而来,水泄不通:
“备还是那句话!”
“下马受降,保你封王拜相,享尽荣华!”
“否则被备生擒,万事休矣!”
倒不是他不敢杀项翥,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项翥之勇,有口皆碑。
无论是他治理三韩,还是杀回大汉,皆需要这等战将。
就这样杀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夫人很润!”
面对刘备威逼利诱,项翥的回答只有这五个字。
咂吧着嘴,摇头晃脑,仿佛陷入回忆之中,绘声绘色道:
“啧啧啧!”
“那日林中,你夫人在本将军胯下承欢,惨叫连连。”
“身后上百亲卫营舞枪弄棒,跃跃欲试。”
项翥说着一拍大腿,抹掉嘴上并不存在的哈喇子,露出一副痴汉表情:
“还有甘夫人,那就一个润。”
“嘴里喊着你的大名,却缠着本将军的腰不撒腿。”
“你是不知道……”
“住口!!!”
刘备怒了,怒发冲冠,火冒三丈,厉声呵斥:
“项翥,朕惜你之才,几次屈尊招揽,已是莫大恩宠。”
“你非但不下马投降,反而口出狂言,妖言惑众,就不怕朕将你碎尸万端,挫骨扬灰?”
关于方才所说之事,他能不知道真假?
当初携民渡江,为了稳住人心,才将这顶帽子扣到了项翥头上。
本以为项翥百口莫辩,会陷入自证的陷阱。
谁知道这小子不讲武德,非但不辩解,反而大包大揽,说的煞有其事,彻底让他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