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e~”
一名韩人握着木棍,正朝汉军杀来。
忽然浑身一颤,亢奋感潮水般褪去,疲惫涌上心头。
下意识低头去看,只见目之所及,尸山血海,猩红成片。
残肢断臂铺了满地,头颅滚落如瓜,肠肚横流,血水汇成小溪,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
不是别人的,是他方才劈砍时被刀锋割开的,可直到此刻才觉得疼。
又抬头去看四周,漫山遍野的尸体,有些穿着韩人的衣服,有些穿着高句丽的甲胄。
还有那些铁甲森森的大汉骑兵,人仰马翻,横七竖八。
“呕!”
那韩人胃里翻江倒海,张了张嘴,一阵干呕。
然后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更多的韩人开始颤抖!
乌香丸的药效正在退去,像潮水退潮一样,将那种虚假的温暖和亢奋从他们的血管里一丝一丝抽走。
疲惫、疼痛、恐惧。
三样东西同时涌上来,将他们的神志淹没。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有人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出疯癫的哭嚎。
他们方才还在悍不畏死的冲锋,此刻却连站都站不稳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远处,刘备望着攻势几乎停滞的大军,眉头忽然一皱。
千算万算,没算到项翥这小子能在这等围攻中坚持整整一日,熬到乌香丸药效过去。
他曾经也吸食过此物,知晓此物的厉害之处。
吸食后是识海清明,毫无畏惧。
可药效一旦过去,便是万蚁噬骨,浑身酸痛,抽搐癫狂,甚至虚脱而死。
“快,发放乌香丸!”
诸葛亮也被突如其来的故弄的措手不及,连忙转身安排。
可战场上混乱已生,早就不满刘备暴政的韩人,在这等血腥场景的刺激下,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这是毒药,我不吸了!”
“放我回去,我要回去!”
“推翻暴政……”
刹那间,一群群韩人或后退、或反扑、或放下武器。
但更多的迫于刘备淫威,哆哆嗦嗦接过乌香丸点燃了就往嘴里送……
“就是那东西!”
项翥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韩人手中的深棕色药丸。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韩人不是不怕死,他们是被药迷了心窍。
他不知道那药叫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药,一定是刘备和诸葛亮给的。
用药物驱赶百姓上阵,让他们不知疼痛的送死。
这群人,已经不配称为人了!
“大耳贼!”
项翥猛地抬起头,望向远处居漆山城头那面“炎汉”大旗,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声音沙哑而干裂,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冰冷。
舔了舔嘴角的血,重新攥紧霸王枪,枪尖缓缓抬起,指向城头。
“弟兄们!”
项翥转身望向身后,六千骑兵只剩下不到三千,人人带伤,个个力竭。
可他们的眼神依旧亮着,和项翥一样亮。
“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拉上那大耳贼垫背。”
“随我——最后一次!”
“杀!!!”
剩下三千骑兵齐齐扬起兵器,嘶声高吼。
声浪虽已不如先前那般洪亮,却带着一种更沉更硬的东西,像是铁在磨铁。
项翥一马当先,率着最后的残兵,再度发起了冲锋。
先前不知道这群韩人为什么如此疯狂,现在知道了原因,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故技重施?
哪里有人点火吸食乌香丸,他们就往哪里冲。
药效过了的韩人,肉体凡胎,再无直面大汉王师的胆气。
不等冲过来,就作鸟兽四散而逃。
项翥好不容易看见一丝胜利的曙光,当然不会追着逃兵不放。
接连杀散数波韩人,乌金霸王枪直指刘备:
“大耳贼,速速受死!”
刘备眼见韩人关键时刻掉链子,气的咬牙切齿,低声道:
“丞相,我先挡住项翥,你督促韩人吸食乌香丸。”
说罢挥舞双股剑,策马杀向项翥……
“好好好!”
“我看你是红豆吃多了!”
项翥见刘备竟敢亲自迎战,怒极反笑。
一夹马腹,乌骓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二人马头相交,枪剑并举,只听“铛”的一声巨响。
双股剑架住了霸王枪,火星四溅。
刘备虎口剧震,双剑险些脱手,心中暗惊项翥鏖战这么久,竟还有如此力道。
项翥也是一愣,他方才那一枪虽已力竭,可也不是寻常人接得住的。
没想到过去三年,刘备剑法又精进许多?
不等他多想,刘备左手剑反削项翥手腕,右手剑直刺项翥咽喉。
项翥侧身避过,霸王枪横扫刘备马腿。
刘备勒马急退,双剑交叉护住前胸。
二人你来我往,在乱军之中斗了十余合。
刘备剑法精妙,招招不离要害,可毕竟武艺不如项翥,渐渐落入下风。
项翥虽已力竭,可底子还在,霸王枪越战越稳,逼得刘备连连后退。
“父皇,我来助你!”
刘封从斜刺里杀出,挺枪直取项翥。
项翥反手一枪荡开刘封的长枪,冷笑道:
“父子齐上?”
“好,省得爷一个个找!”
霸王枪横扫千军,将刘备、刘封二人同时罩在枪影之中。
“陛下、太子勿有,拨奇来也!”
高句丽王子拨奇眼见混战开始,挥刀赶来相助。
四人战成一团,枪来剑往,杀得尘土飞扬。
刘备、刘封、拨奇合力,勉强与力竭的项翥打成平手,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远处诸葛亮看得心急如焚,一面督促韩人继续服药,一面暗中吩咐弓箭手瞄准项翥。
数十张强弓悄悄拉开,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放!”
诸葛亮羽扇一挥,数十支箭同时破空而出,直奔项翥后心……
另一边,项翥正在和刘备三人酣斗。
忽觉耳畔传来阵阵破风声,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抽身挡箭。
刘备会给他机会?
欺身压上,双股剑如雨打芭蕉。
夜色昏暗,项翥本就力竭,既要挡箭,还要提防偷袭。
“噗嗤!”
一声闷响过后,一支箭矢狠狠插进项翥后心。
项翥虎躯一颤,攻势为之停止。
“去死!”
拨奇早就想着在刘备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见项翥中箭,毫不犹豫挥起大刀,重重劈在项翥肩头。
然后眼睛大亮,转头想朝刘备邀功。
可身旁哪儿还有刘备、刘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