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见我?”
张澈闻言一愣,眉头微皱。
这个节骨眼上,曹操找他做什么?
看笑话?
耀武扬威?
还是另有算计?
“走,去看看。”
张澈从石狮上跳下,双脚落地时后背一扯,疼得他嘴角一抽,却面不改色,大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典韦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高顺点了四百陷阵营,披甲执刃,护在两侧。
赵云、张绣、姚琰、王平、王双各持兵器,拱卫左右。
其余大军刚被点燃斗志,反正闲着无事,面面相觑,握紧兵刃,乌泱泱跟了上去……
……
登上城头,张澈顺着赵云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护城河对岸,数百步外,一夜之间竟立起了一座木楼。
楼高五丈有余,以巨木为骨,覆以毡帐,外面又筑了一圈土墙。
楼顶平坦,支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魏”字,在暮色中猎猎翻卷。
楼上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曹操还真给他搭了个台子!
“呵,好兴致。”
张澈冷笑一声,手扶城垛,朝对面朗声喝道:
“曹阿瞒,你搭台唱戏,本王却无戏可听。”
“有话便说,有屁便放!”
对面的木楼上,曹操的身影出现在栏杆边。
曹操换了一身干净的金甲红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身后站着夏侯惇、夏侯渊、曹仁、许褚、张合等一干文武。
曹操手扶栏杆,居高临下望过来,两人隔着一道护城河遥遥对视。
见张澈生龙活虎,并无大碍,心中不由有些失落。
昨日一日未见张澈,还以为是这家伙负伤死了,没想到竟然没事。
“孤闻雍王被困孤城,心中挂念,特来探望。”
曹操笑声爽朗,却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不知雍王粮草还够几日?”
“若是不够,孤营中还有几石陈粮,可以分你一些,以尽地主之谊。”
见张澈沉默不语,曹操知晓张澈断粮了,自己戳中了张澈内心深处的刺。
当即话锋一转,豪气干云:
“孤给你指条活路。”
“明日午时之前,率众出城,缴械归降。”
“孤封你为归义侯,赐洛阳旧宅,保你一世平安。”
“你的部将,愿留则留,愿去则去,孤绝不为难一人!”
张澈听完,没有急着回话,只是静静望着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木楼。
曹操这番话说得敞亮,姿态也摆得十足,仿佛他真会给张澈留一条活路。
可张澈太了解曹操了!
曹操拿捏人心的本事,天下无出其右。
这些话是说给他张澈听的,更是说给他身后那两万六千名将士听的。
只要有人心动,曹操的离间之计便成了。
可惜,他忽视了那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威力。
“曹阿瞒!”
张澈嗤鼻一笑,满脸玩味:
“你当我是三岁小儿?”
“实话告诉你,本王不缺粮!”
“本来应该是缺的,但你的好旧友许攸,不忍见本王缺粮,在府内藏了万石粮食。”
“加上你身后那些‘肱骨’府上密库剩余,足够本王大军大吃大喝三月了。”
“本王倒要看看,是你先困死本王,还是本王先撑到援军到来!”
曹操听闻此言,心头猛地一惊。
该死!
以许攸和那群见风使舵的脾性,府上藏有不可告人的金银钱粮,完全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还很大。
当初募捐,众世家也纷纷出力,挑不出毛病,他也就没将事情做的太绝。
没想到就因为一时手软,竟给张澈留下了生机。
“援军?”
“你指望的,可是安阳方向那十几万主力?”
曹操心中有些沉闷,但面上不露丝毫,反而笑了笑:
“曹真在冀东拖住了审配,夏侯尚在幽州拖住了羌骑,司马懿缠的贾诩寸步难行。”
“孤在此布下天罗地网,调集河北所有百姓,在此高筑新城,死磕到底。”
“孤就不信了,你张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尽孤河北军民百万人?”
张澈闻言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看曹操的眼中写满“智障”二字。
道德绑架?
你得先看看我有没有道德呀!
先前又不是没杀过,甚至还拿火烤过。
拿你治下的百姓来威胁我?
你干脆把乐山大佛搬下来让我坐上去得了!
“张澈!”
曹操眼见张澈软硬不吃,还一副浑不吝的模样,也没了耐心。
丢下手中酒杯,转身拿来一个木匣打开,又小心翼翼解开包裹的绸缎,将里面之物托在掌心——
一方玉玺!
方圆四寸,五龙交纽,旁缺一角,以金镶之,下刻虫鸟篆八字“授命于天,既寿永昌”。
正是“传国玉玺”!
“噗嗤!”
张澈看着曹操如视珍宝般捧着的传国玉玺,咬住舌头,肩膀剧烈抖动,憋的脸成了猪肝色。
他这人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众所周知,传国玉玺有两方的。
一方是他刚入洛阳,连夜从皇宫偷出来的真迹,一直在自己手中,出征前还给了刘协。
还有一方,是某位倒霉大师仿制,献给董卓以假乱真的赝品。
后来董卓死后,这方赝品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又将赝品拱手送给袁术,袁术登基称帝,引得曹操、刘备、孙策三人围攻寿春疯抢。
最后孙策身死,刘备得城。
而曹操,损兵折将,最后得到了赝品。
也就是此刻自己对面、曹操捧在手心的“传国玉玺”……
“张澈,得传国玉玺者得天下,自古有之。”
曹操手握传国玉玺,再无嬉笑揶揄,神色冷峻,朗声道:
“孤得传国玉玺,是为天命加身;后有天子坐镇,是为正统。”
“你虽兵强马壮,不过乱世枭雄,终究无缘九五,因缘际会,落得山穷水尽。”
“孤势单力薄,却能时来运转,将你困于孤城。”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最后奉劝你一句,开城投降,孤在天子面前保举你封侯拜将,享尽荣华。”
“如若不然,违逆天命,孤拼上河北百万军民,也要将你困死邺城!”
张澈顺着曹操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城外曹军连绵不绝的大营正中央,一座巨大营帐格外显眼。
营帐重兵把守,四周遍插龙旗,随风猎猎,帐前摆满天子仪仗、车驾。
很显然,曹操没有开玩笑。
连伪帝刘和都搬来了,是真准备在外面再筑新城,和他死磕到底了。
“好!”
张澈收回目光,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不打了,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