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哒哒哒哒哒哒!!!”
电动机的尖啸声,直接撕裂了粘稠的雨夜。
声音像是一万把生锈的铁锯,同时拉扯着厚重的帆布。在狭窄的死胡同里来回冲撞。
六根玄铁枪管瞬间糊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枪口喷出半米粗的蓝色火舌。
在黑暗中,这道火舌亮得刺眼。照亮了满地的污水、散修惨白的脸,还有前方狂奔而来的兽潮。
恐怖的后坐力顺着枪身,狠狠撞进陆长歌的肩窝。
三百斤的钢铁怪兽像发了疯的野牛。拼命往后顶。
“哧——!”
外骨骼的粗大液压杆喷出大股白色的高温蒸汽。
铁鞋在升降钢板上向后平移了半寸。鞋底的防滑纹刮出一片刺眼的火星。
陆长歌死死咬住后槽牙。
嘴里的软肉被咬破,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生锈的胸甲上。
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互相摩擦,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他岔开双腿,腰部两根大腿粗的弹簧死死顶住这份狂暴的推力。
一息六十转。一分钟三千六百发。
黄铜弹链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蛇,疯狂窜进机匣。
左侧的抛壳窗里,滚烫的黄铜弹壳像金色的瀑布一样喷洒出来。
砸在钢板上,叮当乱响。掉进泥水里,立刻烫起一团团白雾。
没过几个呼吸,陆长歌脚下就堆起了一座齐脚踝高的弹壳小山。
第一头体型最大的铁甲犀牛王,撞进了火力网。
它引以为傲的土黄色罡气,在接触蓝色火线的瞬间,荡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紧接着,直接被打成了筛子。
玄铁弹头上刻着的“破甲”阵纹,无视了妖兽的防御天赋。
像热刀切黄油,子弹轻而易举地钻进它乌黑的骨质鳞甲。
底火上的“爆裂”阵纹在肉体深处轰然引爆。
“噗噗噗噗!”
闷响连成一片。
这头重达几吨的犀牛王,前蹄还没落地,整个硕大的脑袋就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红白相间的脑浆混着碎骨渣,漫天乱飞。
庞大的无头尸体在惯性下往前滑行。在泥地里犁出一条深深的血沟。
后面冲上来的犀牛群根本刹不住脚。
它们迎着枪口,一头扎进密集的金属风暴里。
子弹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这群被修仙者视为噩梦的怪物。
血肉横飞。
一头犀牛的半边身子被打烂,散发着热气的内脏稀里哗啦淌了一地。
它哀嚎着摔倒,庞大的身躯还没停稳,又被后续追上来的子弹撕成了几大块碎肉。
粗壮的牛腿在半空翻滚,砸在旁边的砖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死胡同里的腥臭味,全被浓烈的硝烟味和烤肉的焦糊味盖住了。
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陆长歌双臂肌肉绷紧,手背上青筋暴凸。
他艰难地转动腰部。外骨骼的生锈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机油顺着关节缝隙往下滴。
枪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横移。
那条半米粗的蓝色火线,像一把巨大的光剑,在兽群中无情地横扫。
火线扫过的地方,没有任何全尸。
冲锋的铁甲犀牛群,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金属绞肉机。成片成片地倒塌。
断角、碎肉、鳞甲的碎片。在蓝色的火光中四处飞溅。
姬如雪瘫坐在垃圾堆旁。
滚烫的犀牛血溅在她的白纱上。脸颊上也被划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痕。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前方。
耳朵里早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加特林的轰鸣声震破了她的耳膜,现在只有一片死寂的蜂鸣声。
但她的视线里,全是那喷吐着蓝色火光、冒着白烟的钢铁巨兽。
那些把她逼入绝境、连千年寒冰铁飞剑都砍不动的装甲妖兽。
在这个戴着破头盔的男人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一排一排地炸开,碎肉像下雨一样落下来,把黑水坑填满。
傲娇的瑶池圣女,感觉自己的道心被放进磨盘里碾碎了。
几百年来,师尊教导她剑道至尊。一剑破万法。
可她练了二十年的流云剑诀,在这一息三千六百转的纯粹暴力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那个满身烂泥、只会用扳手敲敲打打的家伙。
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
几个断腿的散修忘了哀嚎。
他们趴在血水里,仰着脖子,看着那块升降钢板上的陆长歌。
像是在仰望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南无加特林菩萨。大慈大悲度世人。
“这……这是什么法宝?”一个散修喃喃自语,口水流到了下巴上,混着泥水滴落。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
火力网来回犁了三遍。
死胡同前方,已经堆起了一座三尺高的碎肉山。
黑色的妖血汇聚成一条小河,顺着地缝往下水道里疯狂倒灌。
没有一头妖兽能冲到陆长歌身前五丈之内。
全死绝了。
哪怕是躲在后面的几头低阶血狼,也被穿透犀牛尸体的子弹打断了脊椎,在血泊里苟延残喘。
“咔咔。”
机匣里传出两声空膛的撞击声。
弹链打空了。
陆长歌松开按着电机开关的大拇指。
枪管的转速慢慢降了下来。
六根玄铁枪管,此刻已经被高温烧得通红。像六根刚从火炉里抽出来的红炭,散发着扭曲光线的灼人热浪。
枪管底部的“冰心阵”疯狂运转。
吸收着空气里的雨水,发出“滋啦滋啦”的淬火声,大股大股的白气蒸腾而起。
他大口喘着粗气。
头盔里的水晶镜片全被汗水模糊了。他伸手掀开头盔的面罩,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
两只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几乎抓不住握把。
外骨骼的轴承处,滴滴答答地往下漏着滚烫的黑色机油。
他清空了这片区域的兽潮。
但加特林发出的冲天蓝光和撕裂黑夜的噪音。
在这片混乱黑暗的黑市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指路明灯。
半空中。
那头刚锤烂了护城大阵、正在肆虐内城的黑甲巨猿妖王。
停下了手里撕扯房屋的动作。
它站在一栋倒塌的酒楼废墟上,猛地转过庞大如山的头颅。
血红的巨眼穿过重重雨幕。
死死盯住了黑市边缘,那条散发着红光和浓烈硝烟味的死胡同。
它闻到了同类被大规模屠杀的血气。
也感受到了那个挑衅它妖王威严的古怪金属气息。
“吼——!”
巨猿仰起头,双臂捶打着胸膛,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狂啸。
音波化作实质的气浪,把周围的碎瓦片掀飞。
它双腿猛地一蹬。
脚下那堆酒楼废墟瞬间化为齑粉。
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抛物线。
半空中的黑色妖气疯狂聚拢。
狂风呼啸。在巨猿周围卷起一阵摧枯拉朽的黑色飓风。
飓风撕碎了漫天冷雨。把地面的积水全吸上了天。
元婴期大妖王,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
穿透黑色的风眼。
朝着陆长歌所在的升降钢板,像一颗坠落的陨石般俯冲扑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