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魔火在烂泥坑里肆虐。
泥浆被瞬间烧干。变成一块块坚硬的黑色陶片。
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火光中。
一抹鲜艳的红色撕开水汽。
澹台璇踩着焦黑的青石板,一步步走出来。
血红色的长裙包裹着她窈窕的身段。
裙摆是用纯粹的魔气凝聚成的。没有沾染半点泥水。
她赤着脚。
白皙的脚趾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她浑然不觉。
她走得很慢。
胸口剧烈起伏。
刚强行压下走火入魔的内伤,又发动血遁。她的气海现在像一个布满裂纹的瓷瓶。
她偏过头,捂住嘴。
“咳咳。”
剧烈咳嗽了两声。拿开手。
指缝间全是浓黑的血迹。嘴角也挂着一道刺眼的血丝。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重伤的萎靡。
只有一股几乎要烧穿空气的占有欲。暴戾。疯狂。
澹台璇抬起头。
视线越过升降钢板的边缘。
越过陆长歌那身笨重的外骨骼装甲。
死死钉在趴在泥水里的姬如雪身上。
更准确地说。
是钉在姬如雪那只死死抓着外骨骼铁架子的手上。
“轰!”
一股热浪以澹台璇为中心,猛地炸开。
旁边的半堵破砖墙直接被热浪推倒。砖块砸在泥水里。
“放手。”
澹台璇开口了。
声音很轻。软糯的嗓音里夹着冰刀子。
“把你的脏手,从他身上拿开。”
姬如雪愣住了。
她跪坐在污水坑里,仰起头。
看着几步开外的红裙女人。
眉心那一朵妖异的紫色火焰魔纹。还有那股熟悉又让人作呕的血煞魔气。
玄冥魔尊。
澹台璇。
正道通缉榜上排在第一位的疯女人。
姬如雪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死敌见面的彻骨寒意。
她没有松手。
反而抓得更紧了。指甲在生锈的铁架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当是谁。”
姬如雪咬着牙,冷笑出声。
“原来是丧家之犬。被三大老祖打得抱头鼠窜的女魔头。”
澹台璇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用拇指随意抹掉嘴角的血迹。
把带血的手指放在唇边,舔了一下。
凤眸微眯。
“瑶池的圣女。”
澹台璇上下打量着姬如雪。
看着她沾满烂泥的白裙,看着她脸上的血污。最后看着她抱着铁腿的姿势。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平时装得像个冰清玉洁的泥菩萨。”
澹台璇嗤笑。
“现在怎么像个发情的母狗一样,抱着男人的大腿不放?”
“你们名门正派的规矩,就是教你怎么在垃圾堆里倒贴吗。”
姬如雪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松开抓着铁架子的手。
双手撑在泥地里。手掌被碎石子割破。
她强撑着一口气,从泥水里站了起来。
双腿还在打颤。软筋散的余毒让她站不稳。
她摇晃了一下,后背靠在外骨骼冰冷的机匣上。
喘着粗气。
“邪魔外道。满嘴喷粪。”
姬如雪胸膛剧烈起伏。
“这位恩人救我性命。我瑶池圣地知恩图报。岂是你这种魔头能懂的。”
“恩人?”
澹台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红色魔气跟着一阵翻涌。
她猛地收起笑容。
上前一步。
紫色的魔火在脚下轰然炸开。火舌窜起三尺高。
“他救了你,你就想以身相许?”
澹台璇抬起手,指着姬如雪的鼻子。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也配碰我的男人?!”
这几个字砸在死胡同里。
砸得姬如雪耳朵嗡嗡作响。
她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澹台璇,又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装死人的铁皮怪人。
陆长歌戴着全封闭的头盔。
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头盔后面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你胡说八道什么!”
姬如雪急了。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魔女就是魔女。不知廉耻。谁是你的男人!”
澹台璇冷眼看着她。
嘴角挑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
“本尊走火入魔。是他亲自脱了本尊的衣服。”
澹台璇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用双手。一寸一寸地摸遍了本尊的气海。”
她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
“他摸过本尊的命脉。”
“他的至阳之气,在老娘的身体里转了三个大周天。”
澹台璇仰起下巴。
凤眸里满是病态的狂热和占有欲。
“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肉,每一滴血,甚至每一根头发丝。”
“都是本尊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沾边?”
姬如雪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只觉得五雷轰顶。
脱了衣服?
摸了命脉?
这些虎狼之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她二十年坚守的无情剑道上。
她猛地转过头。
死死盯着陆长歌那张黑漆漆的金属面罩。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错愕。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酸楚。
她以为这是个隐世的神秘高人。是个不拘小节的英雄。
结果。
他竟然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有过肌肤之亲?还做了那种苟且之事?
瑶池圣女的骄傲被彻底点燃了。
正邪不两立。
加上情敌见面的天然敌意。
姬如雪的眼睛红了。
她一把推开靠着的外骨骼机匣。
弯下腰。
一把抓起掉在泥水里的那把破飞剑。
剑柄上的泥浆混合着血水。
剑尾那两块难看的钛合金尾翼,在火光下泛着死灰色的冷光。
前端的两块玄铁配重死沉死沉。
姬如雪单手握剑。
剑尖直指澹台璇。
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一派胡言。”
她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
“恩人绝不可能是你这种魔头的姘头。定是你用了什么妖法逼迫他!”
她强行压榨着金丹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
哪怕经脉撕裂。
断剑上,重新亮起一抹微弱的青色剑芒。
“今日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魔女!”
澹台璇冷眼看着那把造型古怪的断剑。
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就凭你这把破铜烂铁?”
她抬起右手。
掌心里,一团紫黑色的魔焰像水母一样疯狂蠕动。
散发着焚烧一切的高温。
“你想死,本尊成全你。”
“杀了你。再把他带回魔宗。用铁链锁在我的床头。谁也别想看他一眼。”
两大巅峰高手。
一个正道圣女,一个魔道至尊。
隔着不到两丈的距离。
杀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但空气被这股狂暴的灵压挤压到了极限。
竟然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摩擦出几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火花。
“劈啪。”
火花炸响。空气里满是臭氧的味道。
周围那十几个跪在地上的散修,早就吓破了胆。
他们连滚带爬地往胡同深处的垃圾堆里缩。
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疯了……全疯了……”
缺了胳膊的汉子把头扎在泥水里,绝望地哭嚎。
陆长歌夹在中间。
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左边是冷得掉冰碴子的凌厉剑气。
右边是烤得人皮肉发焦的紫黑魔焰。
冰火两重天。
外骨骼的铁皮被烤得发烫,又被剑气刮得生寒。
他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里干得冒火。
这两个女人都受了致命重伤。随便来个筑基期都能要了她们的命。
但疯批的战斗力,从来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尤其是打翻了醋坛子的女人。
为了抢男人,她们现在随时能把这半条街给炸上天。
陆长歌觉得头皮发麻。
他现在也是个强弩之末。肋骨断了,灵力干涸。
三百斤的加特林卸在一边。手里的AK步枪也快没子弹了。
真要打起来,他这个活靶子第一个遭殃。
他看了一眼左边咬牙切齿的姬如雪。
又看了一眼右边满眼病娇杀意的澹台璇。
惹不起。
躲得起。
陆长歌没有出声。
他穿着沉重的机械外骨骼,像个笨拙的铁桶。
左脚后脚跟,悄悄往后蹭了半步。
脚底板摸索着升降钢板上的凹槽。
找到了那个控制下降的铁环机关。
他准备踩下去。
启动升降板。
钻回那个臭烘烘的防空洞,然后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