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歌的左脚后跟,刚蹭到升降钢板上的铁环机关。
铁鞋底部的泥沙还没掉下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杀机,像两把无形的铁钳,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左一右。
一紫一白。
两道气机同时锁定了他。
“你敢跑试试!”
异口同声。
一边是冷得掉冰渣的清脆女声。
一边是软糯却带着暴戾的娇喝。
陆长歌脚下一僵。
踩在铁环上的铁鞋硬生生停住了。
外骨骼的液压杆发出一声难听的泄气声。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满是机油味的头盔里上下滚动。
这两个重伤的疯女人,神识居然还这么敏锐。
下一秒。
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澹台璇和姬如雪直接动手了。
姬如雪单手握着那把被改得丑陋不堪的断剑。
牙齿咬破下唇。鲜血流进嘴里。
她强行榨干气海里最后一丝真元。
原本修长轻灵的流云剑法,此刻被前端那两坨玄铁配重带得变了形。
但动能大得惊人。
她一剑劈下。
一道半丈长的白色剑气,贴着地面的泥水,直接撕裂了雨幕。
剑气卷起地上的烂泥,呼啸着斩向澹台璇的脖颈。
“雕虫小技。”
澹台璇冷笑一声。
她连躲都没躲。
赤着的双脚踩在焦黑的青石板上。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一团磨盘大小的紫黑色魔焰,在她掌心轰然炸开。
魔火迎着剑气撞了上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胡同里炸开。
白色的冰寒剑气和紫黑色的狂暴魔火,在半空中死死咬在一起。
互不相让。
冰水瞬间被气化。
高温蒸汽混着魔气,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一样升腾而起。
热浪排山倒海般往外推。
胡同两侧的青砖墙壁。
根本承受不住两大巅峰高手的对轰余波。
哪怕她们现在虚弱得连平时一成的实力都不到。
“哗啦啦。”
左边的砖墙裂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接着轰然倒塌。
成百上千块青砖砸进泥水里,砸在旁边那些铁甲犀牛的碎肉上。
污水飞溅。
打在陆长歌生锈的外骨骼上,发出“劈啪”的闷响。
两人一触即分。
又瞬间撞在一起。
姬如雪手里的断剑沉重无比。每一次挥砍都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虎口裂开了。血水顺着剑柄往下淌。
但她一退不退。
眼里全是骄傲和屈辱交织的怒火。
“瑶池剑诀,断水流!”
姬如雪娇喝一声。剑尖挑起一滩腥臭的积水,化作漫天冰针,劈头盖脸地射向澹台璇。
澹台璇赤着脚在泥水里后退半步。
凤眸中满是不屑。
“强弩之末。”
她双手合十,猛地往外一推。
紫黑色的魔火在身前形成一面火盾。
冰针撞在火盾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瞬间化为蒸汽。
澹台璇欺身而上。
一掌拍向姬如雪的肩膀。
姬如雪横剑格挡。
“当!”
魔火顺着剑身蔓延,烧焦了姬如雪的一截袖口。
两个人打成了疯狗。
没有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师风范。
没有了讲究的招式和步法。
在泥水里,在垃圾堆边。
剑气乱飞,火球四溅。
周围那十几个还没跑远的散修。
全趴在泥水坑里。
他们双手抱着脑袋,把脸死死贴着臭水沟。
泥浆灌进鼻孔里,呛得他们直咳嗽。却没人敢抬起头。
那个缺了胳膊的汉子,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
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下巴砸在泥地里,合不上了。
“那……那是瑶池圣地的姬圣女?”
汉子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
“那个穿红裙子的……眉心有紫火……”
旁边一个老散修裤裆里一热。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腿根流进泥水里。
“玄冥魔宗……澹台魔尊!”
两个活在传说里的女人。
一个正道天骄,一个魔道至尊。
平时见一面都要伏地跪拜的大人物。
现在。
在这条臭气熏天的死胡同里。为了抢一个男人打得披头散发。
汉子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升降板上的陆长歌。
一身破铜烂铁。
满身机油味和泥巴。
头盔上的玻璃还沾着一块妖兽的肠子。
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这世道疯了……”
汉子把脸重新埋进烂泥里。死死闭上眼睛。
“堂堂圣女和魔尊,为了一个收破烂的铁皮人争风吃醋。”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肯定是中了妖兽的幻术。”
散修们抖成了一团。
陆长歌现在比他们还想死。
他夹在中间。
简直是个活靶子。
左边刮过来一阵刺骨的寒风。剑气削断了他外骨骼肩膀上的一根生锈铁管。
右边扑过来一团滚烫的热浪。魔火把他的铁皮护甲烤得发红。
“嘶。”
陆长歌倒抽一口冷气。
他拖着三百多斤的重机枪,艰难地往后挪。
右脚踩在烂泥里。脚底一滑。
一根粗大的犀牛断角绊了他一下。
他身子一歪。
急忙用左手撑住旁边的断墙残骸。
断裂的肋骨狠狠撞在胸腔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把胃里的酸水吐出来。
“你们俩有完没完!”
他压着嗓子吼了一声。
根本没人听他的。
女人的嫉妒心一旦被点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姬如雪和澹台璇已经打红了眼。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娇喝。
断剑和火鞭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次最猛烈的灵力殉爆。
紫火和白霜混合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
地上的死犀牛尸体被掀飞。
漫天腥臭的血水夹杂着泥点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一道强横的余波,贴着地面直奔陆长歌而来。
速度太快。
陆长歌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只能侧过身,用外骨骼最厚实的背甲去硬抗。
气浪撞在后背上。
把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刺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中,这声音极小。
但陆长歌听见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
他低头一看。
挂在腰间左侧的那个帆布包。
用来装各种零件和家当的那个厚重破包。
侧面被魔火的余波燎到了。
火星点燃了帆布。瞬间烧穿了一个大洞。
洞口边缘还有紫色的火苗在往上舔。
那个位置,刚好塞着他从黑市丹药街赚来的极品灵石。
那是他卖了一千颗筑基丹,数钱数到手抽筋才换来的军费。
是他造大炮、买钛合金的命根子。
“别……”
陆长歌伸出手,想去捂那个洞。
晚了。
“哗啦啦。”
五颜六色的下品灵石。
夹杂着几块光泽莹润的中品灵石。
顺着烧穿的破洞,像倒豆子一样倾泻而出。
直接砸在升降钢板边缘。
弹跳了两下。
“噗通。噗通。”
落进了旁边那条臭气熏天、漂浮着老鼠尸体和烂菜叶的黑水沟里。
水花四溅。
几百块灵石眨眼间就沉进了黑色的淤泥深处。
连个泡都没冒。
那是他准备用来买秘银的钱。
那是造重型榴弹炮的启动资金。
陆长歌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条黑水沟。
头盔玻璃后面的双眼,慢慢瞪大。
那是钱。
那是老子辛辛苦苦打铁、熬夜画图、差点被炸死才赚回来的钱!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陆长歌额头上的青筋,一条条暴凸出来。像扭曲的青色蚯蚓。
他咬着后槽牙。
牙齿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忍无可忍了。
陆长歌猛地站直身体。
不管断裂的肋骨还在剧痛。
外骨骼的齿轮发出悲鸣。
他抬起左手。
一把抓住外骨骼右侧肩甲上挂着的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用黄铜废料敲打出来的扩音大喇叭。
“咔嚓。”
他用力一扯。生锈的固定铁丝被直接扯断。
陆长歌把黄铜喇叭拽在手里。
握把上的铜绿硌着他的手套。
他大步迈到钢板的最前端。面对着那两个还在死磕的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