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拇指按下黄铜喇叭侧面的拨片。
“滋——!”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在死胡同里轰然炸开。
这不是法术音波。
这是纯粹的物理高频噪音。
破铜烂铁拼凑的扩音阵法严重漏电。尖锐的啸叫声像一万根钢针,顺着耳膜死死往脑子里钻。
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盖过了流云剑的剑鸣,也压住了紫黑魔焰的燃烧声。
姬如雪手里的断剑偏了半寸。
她皱起眉头。下意识抬起左手捂住耳朵。
澹台璇也被这难听的噪音刺得心烦意乱。掌心的魔火晃动了一下。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滞。
齐刷刷转头。
盯向站在升降钢板上的铁皮人。
陆长歌举着喇叭。
外骨骼的铁靴死死踩着钢板。胸膛剧烈起伏。
刚掉进臭水沟里的那一袋极品灵石,把他的理智烧了个干净。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陆长歌对着大喇叭狂吼。
声音经过头盔里的变声器,再由喇叭放大。
变成了一种沉闷、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机械咆哮。
震得胡同两侧的残墙簌簌掉土。
姬如雪愣住了。
澹台璇也愣住了。
两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脏话。
“打打打!要打滚出去打!”
陆长歌气得浑身发抖。
他空出左手,指着旁边那条漂浮着死老鼠的黑水沟。
“老子的军费!老子熬夜敲铁皮赚来的灵石!”
“全让你们俩个疯婆子给炸水沟里了!”
他越骂越气。断裂的肋骨隐隐作痛,他直接无视。
他转过头,头盔的玻璃面罩对准姬如雪。
“你。”
陆长歌声音冷得像冰块。
“高高在上的圣女。刚才还让我滚远点,转头就抱大腿说以身相许?”
“我修你的破剑,是因为你挡了我的路。”
“我不欠你什么,你也别来沾边。收起你那套死傲娇的做派。”
姬如雪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颤抖。
那张绝美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手指死死扣着剑柄,指节几乎要刺破皮肤。
委屈像潮水一样堵在嗓子眼里。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陆长歌没等她开口。
喇叭口一转,对准了红裙魔尊。
“还有你。”
“别一口一个你的男人。”
陆长歌冷笑。机械音透着浓浓的嫌弃。
“治好你,是因为你赖在我的实验室不走。一笔买卖而已。”
“动不动就杀人全家。你这种病娇疯子,离我远点。”
澹台璇眯起凤眸。
眉心的紫色魔纹疯狂跳动。杀意重新在她眼底汇聚。
她长这么大,敢拒绝她的人,骨灰都扬了。
“我对你们没兴趣。”
陆长歌放下大喇叭。
“不管是傲娇还是病娇,在我眼里连一块生锈的钛合金都算不上。”
他喘了口气。
“我只想搞科研。我眼里只有真理。”
死寂。
胡同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个女人被这番狂妄到极点的话,震得一时接不上话。
陆长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没指望几句话能骂醒这两个疯女人。他只需要她们失神两秒钟。
他左手松开大喇叭。
任由喇叭挂在外骨骼的铁钩上。
手掌闪电般抹过腰间的战术口袋。
掏出三个黑乎乎的铁皮罐子。
这是他用妖兽辣椒粉、催泪草浆液混合着高爆火药,手工搓出来的土制烟雾弹。
陆长歌大拇指一抠。
挑掉三个铁罐的拉环。
手臂抡圆。直接把三个铁罐砸向两女脚下的泥水里。
“嗤——!”
铁罐落地的瞬间。
火药引燃催泪草浆液。
伴随着三声沉闷的爆响。
浓烈到化不开的滚滚白烟,从铁罐里疯狂喷涌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烟雾。
白烟里夹杂着刺鼻的辣椒面味和催泪毒素。
眨眼间。
粘稠的白烟就像发酵的面团,瞬间吞没了整个死胡同。
火把的光芒被死死挡住。视线范围不到半尺。
“咳咳咳!”
烟雾里传出姬如雪剧烈的咳嗽声。
她毫无防备吸进了一大口催泪瓦斯。
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刀片。眼泪狂飙。
她单手捂住口鼻。拼命挥舞断剑,想要用剑气吹散白烟。
但这烟雾太浓,掺了劣质火药粉,剑气一卷,反而扩散得更广。
澹台璇的反应极快。
她立刻封闭了呼吸。
但那催泪草的汁液雾化后,直接刺激着她的眼结膜。
双眼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卑鄙!”
澹台璇怒喝一声。声音在白烟里迷失了方向。
她抬手拍出一道紫火,却只打在空荡荡的烂泥上。
陆长歌没看结果。
扔出烟雾弹的瞬间,他直接拍下外骨骼腰侧的一个红色金属盖。
最大功率。过载启动。
“轰!”
背后的微型动力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
粗大的液压杆瞬间弹到底。
漏出的黑色机油在高温下直接起火,冒出滚滚黑烟。
陆长歌双腿猛地发力。
铁鞋在地板上踩出两个深坑。
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三百斤重的加特林和一身铁甲。
直接撞向死胡同最后面的那堵砖墙。
“哐当!”
半尺厚的青砖墙,被这股狂暴的动能直接撞碎。
碎砖块和黄泥四处飞溅。
砸在后面的烂泥巷子里。
陆长歌一头扎进墙后的黑暗中。
这里是黑市最底层的贫民窟。
地形复杂得像老鼠洞。
到处都是违建的木棚和狭窄的臭水沟。
他大口喘着气。
面罩里的空气混浊不堪。
机械腿不受控制地往前狂奔。踩碎了一地的烂菜叶和破木盆。
一家低矮的窝棚里。
躲着两个散修。
他们瞪着眼,看着一个冒着黑烟、浑身铁甲的怪物从门前轰隆隆跑过。
地皮都被踩得直哆嗦。
两人吓得直接钻进了床底。
陆长歌不管这些。
他沿着错综复杂的巷道狂奔。
左拐。右拐。再左拐。
凭着脑子里的地图记忆,专挑那些连神识都容易被杂乱气息干扰的脏乱差地带。
外骨骼的电量在疯狂流失。
右腿的液压杆已经彻底变形,每跑一步都发出“咔咔”的卡壳声。
他胸口的剧痛麻木了。
嘴里全是咸腥的血味。
汗水把里面的破布袍子泡得能拧出水来。
跑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身后的打斗声和那两个女人的气息,终于被彻底甩开了。
完全感知不到。
陆长歌放慢了脚步。
扶着长满青苔的石墙,大口喘气。
他停在一条稍微宽敞点的青石板巷子里。
外骨骼的过载状态自动解除。
“呲——”
最后一股白汽排空。动力炉彻底熄火。
这套拼凑起来的装甲算是报废了。
陆长歌伸手推开头盔的面罩。
新鲜的、带着雨水腥味的空气灌进鼻腔。
他贪婪地深吸了两口。
安全了。
至少甩掉了那两个惹麻烦的女人。
剩下的,就是找个隐蔽的安全屋,把这身显眼的铁壳子卸下来。
他扯了一下嘴角。
虽然丢了一袋子灵石,但命保住了。
他拖着僵硬的机械腿。
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准备拐过前面那个挂着破红灯笼的街角。
刚迈出半步。
“铮!”
一声清冷刺骨的剑鸣。
从前方的夜雨中骤然响起。
没有杀意,却冷得冻结了周围的空气。
一道刺目的白色剑气。
毫无征兆地从街角深处切了出来。
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剑气贴着陆长歌脚尖前方半寸的位置。
精准地切断了那块厚实的青石板。
“咔嚓。”
石板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上面结着一层幽蓝色的冰霜。
陆长歌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铁鞋悬在冰霜上方。不敢落下。
头皮瞬间炸开。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股剑气冻结了。
他缓缓抬起头。
冷汗顺着额头,滴进了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