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老枯瘦的手指抖成了筛子。
他指着半空中的水镜投影。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抓挠眼皮的血丝。
“死透了!他绝对死透了!”
声音劈了叉。像一只被人踩住脖子的老鸭子。
他一把抓住旁边赵长老的衣领。
用力摇晃。
“本命魂牌炸成了粉末!骨灰都不剩!”
“南疆的地火!老夫亲自去看过的现场!”
唾沫星子喷在赵长老脸上。赵长老忘了躲。
几个内门长老围在一起。
像一群炸了窝的马蜂。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认知被按在地上摩擦。
“就是幻术!”
“魔修想乱我剑宗军心!大家守住心神!”
一个执事长老甚至拔出长剑。对着水镜的方向乱挥。剑气砍在空处。
高台上。
慕容绯站在风里。紫色的裙摆拍打着白玉石柱。
她听着底下长老们的嘶吼。
嘴角扯动。发出一声冷笑。
笑声很轻。却带着冰碴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被捏碎的紫檀木刺破。鲜血顺着指纹流到掌根。
她慢慢摊开手。
几根带血的木刺掉在石板上。
幻术?
慕容绯看着那台冒着白烟的钢铁机甲。
那沉重的液压杆。那粗糙的黑漆。
魔修要是能弄出这种幻术,早就一统九州了。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线索像一条条珠串,在脑海里疯狂收紧。
黑市。丹药街。
那个戴着烂泥面具的理科散人。
那颗闪瞎她眼睛的破铁球。
那口十分钟炼出一千颗极品筑基丹的破铁桶。
还有刚才。
那门融化了玄武魔晶盾的幽蓝色火炮。
这全是一个路子。
用没有灵气的凡铁,打破修仙界的铁律。
慕容绯深吸了一口气。
山顶的冷空气灌进肺里。
她想通了。
本命魂牌炸裂?
只要用带着本源心血的替身,配合威力极大的爆破。
在瞬间切断因果连结。
天道就会判定宿主神魂俱灭。
死在南疆地火?
那是他自己选的好坟墓。用来烧毁所有作假的痕迹。
死遁。
一出完美的金蝉脱壳。
慕容绯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被整个剑宗当成笑话的废柴亲传。
用一场假死,把整个凌霄剑宗。
把清冷峰的楚冷月。把这群高高在上的长老。
甚至把她这个化神期宗主。
像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闭嘴。”
慕容绯转过身。
声音夹着化神期的威压,砸在观战席上。
正在嘶吼的李长老浑身一僵。
手里的长剑当啷落地。
几个长老齐刷刷转头,看着高台上的宗主。
慕容绯走下两级台阶。
紫色的皮靴踩在血水里。
“什么幻术。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她指着水镜巨幕。
画面里,陆长歌正拿扳手敲打着控制台。满脸的不耐烦。
“他没死。那是活生生的人。”
慕容绯盯着剑无极惨白的老脸。
“他用替身和地火,演了一出好戏。”
“他逃出了剑宗。”
长老们愣住了。
山风吹过他们发凉的后脖颈。
替身假死。
这四个字像重锤,敲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
李长老嘴唇发青。
他看了看水镜。又看了看远处被一拳轰塌的山峰。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不是魔道的障眼法。
那个坐在杀戮机器里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杂役亲传。
那个被他们断了月例、骂作废物的陆长歌。
长老们的脸色变了。
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火辣辣的羞愤。
他们引以为傲的识人眼光,成了一滩狗屎。
他们把一个能镇压九州的绝世奇才,当成垃圾扫地出门。
羞愤过后。
是恐惧。
彻骨的恐惧。
赵长老双腿打软。扶着残破的石栏才勉强站稳。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执法堂,当众罚陆长歌去刷马桶。
陆长歌当时没说话,只是拿着刷子去了。
如果。
赵长老看了一眼那根烧得通红的六管火炮。
如果陆长歌现在把炮口对准剑宗观战席。
只需要一息。
他们这群老骨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会像那个魔门老怪一样,直接气化。
剑无极跌坐在断裂的太师椅残骸上。
木刺扎进他的大腿。他没敢动。
老脸上毫无血色。呼吸粗重。
他怕了。
修道一百五十年,他第一次对一个晚辈生出这种无力的恐惧感。
剑宗席位死寂。
长老们面红耳赤。一个个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不知所措。
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引起擂台上那个煞星的注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
百花峰的方阵里。
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推开前面发呆的同门。
冲了出来。
那是苏幼微。
她穿着青色的内门弟子服。裙摆被地上的碎石子挂住。
她用力一扯。
上好的青色绸缎撕下一大块。露出纤细的小腿。
小腿在石头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毫不在乎。
踩着满地的狼藉。
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剑宗观战席的边缘。
前方是断裂的汉白玉护栏。
护栏外面,是刚才大战留下的废墟。
白玉石板被等离子尾焰烧得滚烫。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熔岩坑。
空气中还残留着魔修死后散不去的腐蚀魔气。
长老们都不敢轻易踏足那片区域。
高温会灼伤经脉。
苏幼微连护体真元都没撑开。
她脸上全是泪水。眼眶红肿。
双手撑着断裂的石柱,毫不犹豫地翻了过去。
一头扎进了滚烫的废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