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神仙,也不是女侠。”柳知秋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黄老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只是来替我爹还清这笔债。”
那团在柜台上跳动着的幽蓝色火焰映在她的瞳孔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
黄老板和他那几个伙计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他们混迹市井,平时没少听说些神神鬼鬼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这种凭空燃火的手段还是第一次。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从哪个庙里跑出来的精怪,或者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妖仙。
“一百四十两!对!就是一百四十两!”黄老板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从柜台里翻出那张早已发黄的借据,“姑娘您看,这是当年的借据,我这就给您销了!钱货两清,钱货两清!”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毛笔,在借据上画了个大大的叉,然后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柳知秋,连头都不敢抬。
柳知秋接过借据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把它凑近了那团幽蓝的火焰。
“嗤——”
借据一接触到火焰立刻就化为了灰烬。
那团火焰也仿佛完成了使命,闪烁了一下便凭空熄灭了。
屋子里的寒意瞬间消散,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柳知秋从那叠银票里数出了一百四十两放在柜台上。
“账,两清了。”
她说完便把剩下的银票重新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整个当铺里鸦雀无声。
直到柳知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黄老板才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老……老板,那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啊?”一个伙计颤声问道。
“我他妈哪知道!”黄老板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哭丧着脸说,“这是踢到铁板了!是真真正正的铁板啊!快!快去把门关上!今天不做生意了!不!以后放印子钱的生意,再也不做了!”
他今天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
柳知秋走出当铺,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好几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无债一身轻。
这种感觉真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团幽蓝色的火焰是她第一次主动尝试使用外婆教她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厉害的法术,只是一个最低级的“阴火咒”,用自身的微弱法力引动空气中的阴气,制造出一种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没什么杀伤力的冷火。
以前外婆总告诫她不要轻易使用这些东西,会沾染因果。
可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连杀人放火的“帮凶”都当了,还在乎这点小小的因果吗?
而且她发现,用这种力量去解决问题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至少比以前那样受人欺负只能忍气吞声要痛快得多。
她不知道这种心态上的转变是好是坏。
她只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回到镇口,柳知秋没有直接回村,而是拐进了路边的一家杂货铺。
她用剩下的钱买了一些路上吃的干粮,比如饼子和咸菜。又买了一个新的水囊,还奢侈地给自己扯了几尺结实的棉布,准备做一身方便赶路的衣服。
既然要去州府要走很远的路,这些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她现在是真的要开始为自己的新生活做准备了。
当她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村口时,发现村子里比她离开时还要热闹。
几乎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村长和几个村里的老人正围着两个人说着什么。
那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村里人。
他们都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佛珠。一个年纪稍长,看起来有四五十岁,面容清瘦,神情严肃。另一个则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的样子,眉清目秀,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精明和审视。
柳知秋的心猛地一跳。
和尚?
这个节骨眼上,村子里怎么会突然来了两个和尚?
难道……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魏九的警告。
“菩提寺的人会先礼后兵。派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高僧来跟你讲道理……”
不会这么快吧?!
柳知秋下意识地就想转身躲起来。
可已经晚了。
那个年轻和尚眼神极其敏锐,几乎是在柳知秋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柳知秋。
他的目光在柳知秋身上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在她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然后他走上前,双手合十,对着柳知秋微微一拜。
“阿弥陀佛。请问这位女施主,可是柳知秋柳施主?”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像是一阵春风。
可听在柳知秋的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完了。
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柳知秋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跑?现在跑目标太大,而且肯定跑不过。
不承认?村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她根本赖不掉。
“我就是。”柳知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点了点头,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和尚,“两位师父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弥陀佛。”那年长的和尚也走了过来,他同样对着柳知秋行了一礼,“贫僧法号‘玄真’,这是我的师侄‘了尘’。我们从州府‘菩提寺’而来。”
他直接报上了家门。
菩提寺!
果然是他们!
柳知秋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魏九那个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贫僧二人一路云游,听闻此地有一位柳老居士佛法精深、德行高尚,特来拜会。”玄真法师看着柳知秋缓缓说道,“却不想在村口听闻陈家不幸,又听村民说起柳施主昨夜舍身救人、高义之举,实在令我等钦佩。”
他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先是抬出外婆拉近关系,又夸赞她救人的“义举”,给她戴上一顶高帽。
柳知秋心里冷笑,这套路跟魏九说的一模一样。
“大师谬赞了。”柳知秋面无表情地回道,“我外婆已经过世三年了。至于昨晚的事不过是凑巧罢了,算不上什么义举。”
她不想跟他们多废话。
“不知两位大师找我到底所谓何事?如果只是为了拜会我外婆,那你们来晚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柳老居士虽然西去,但她慈悲为怀的品德却由柳施主继承了下来,这也是我佛门的幸事。”那个叫了尘的年轻和尚笑着开口了。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很阳光。
但他越是这样,柳知秋就越觉得他虚伪。
“听闻柳施主也继承了柳老居士的衣钵,通晓一些玄门之术?”了尘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来了。
终于要图穷匕见了。
柳知秋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只是个做纸扎的,勉强糊口罢了。什么玄门之术,我听不懂。”
“是吗?”了尘笑了笑,他看了一眼柳知秋的手,“施主手上似乎沾染了些许‘阴火’的气息。这种法术可不是寻常纸扎匠能够掌握的。”
柳知秋的心猛地一缩。
她去当铺的事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这个和尚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一直跟着自己?
还是说他能“看”到自己身上的气息?
这两个和尚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知秋只能咬死不承认。
“施主不必紧张。”玄真法师见气氛有些僵,连忙开口打圆场,“我师侄并无恶意。我们此次前来除了拜会故人之后,其实是有一件不情之请,想求柳施主帮忙。”
“帮忙?”柳知秋挑了挑眉,“我一个乡下丫头,能帮上两位得道高僧什么忙?”
“能。”玄真法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此事关系重大。只有柳施主能帮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想请柳施主随我等回一趟菩提寺,取一件……本该属于我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