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过来了?”
柳知秋一听也紧张地站了起来。她抓起靠在树边的包袱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菩提寺的人追上来了吗?
不对魏九说了他们白天休息晚上赶路菩提寺的人没那么快找到这里。
那会是什么?
山里的野兽?还是……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想到魏九说的那些什么百年老僵、黑水河水鬼柳知秋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不是冲我们来的。”魏九侧耳倾听了片刻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是‘信’来了。”
“信?”柳知秋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魏九没有解释。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用竹子做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竹哨。
他把竹哨放在嘴边吹出了一串同样是三长两短的调子。
哨声尖锐但不刺耳在山林里传出了很远。
很快林子里的那个“咕咕”声再次响起像是在回应他。而且那声音离这边越来越近了。
片刻之后一个黑影从林子里一瘸一瘸地走了出来。
柳知秋定睛一看差点没叫出声来。
那竟然是一个人!
一个身材极其矮小几乎只有七八岁孩童那么高的驼背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短打脸上布满了又深又黑的皱纹像是风干的橘子皮。他的眼睛很小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但里面却闪烁着精明而警惕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个巨大的几乎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竹编背篓。
背篓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用一块黑布盖着。
这老头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他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像个圆规。
他一瘸一瘸地走到魏九面前放下背上的背篓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小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魏九一番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柳知秋。
他的目光在柳知秋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她肩膀的位置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呵呵……”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九爷好久不见。您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啊。”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黄黑色的烂牙。
九爷?
柳知秋心里一动。这个称呼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尊称倒像是在某个圈子里的“道号”或者“花名”。
“陈瘸子你消息倒是灵通。”魏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我前脚刚出山你后脚就跟上来了。”
“嘿嘿这都是托九爷您的福赏口饭吃。”被称作“陈瘸子”的老头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哪有消息就往哪钻。这不刚从州府那边过来就听说青禾村这边出了点‘热闹’。”
他把“热闹”两个字咬得很重。
柳知秋的心沉了一下。
看来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而且传播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菩提寺那帮秃驴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陈瘸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戒律堂首座玄真带着他最得意的徒弟了尘亲自出马结果……嘿嘿两个人都折在您手里了。”
“现在整个州府的‘圈子’里都传疯了。菩提寺发了‘佛火令’悬赏一千两黄金要您和您身边这位……姑娘的项上人头呢。”
一千两黄金!
柳知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虽然对金钱没什么太大的概念但也知道一千两黄金足以让任何一个亡命之徒为之疯狂。
菩提寺这是要不死不休啊!
“一千两黄金?”魏九听到这个数字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轻轻地笑了一声“玄真那个老东西就值这么点钱?菩提寺还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陈瘸子干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敢这么评价菩提寺戒律堂首座的整个大乾朝恐怕也就眼前这位爷了。
“说吧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给我通风报信这么简单吧?”魏九话锋一转问道。
“九爷明鉴!”陈瘸子连忙一躬身“小的这次来是奉了‘鬼市’里几位大掌柜的委托想跟九爷您做笔生意。”
“鬼市?”柳知秋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又是一阵好奇。
这又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就不像是正经地方。
“什么生意?”魏九问道。
“这个……”陈瘸子看了一眼柳知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九爷您看……这有些话是‘圈子’里的规矩不方便让外人听了去。”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嫌柳知秋在这里碍事。
柳知秋也识趣她刚想说自己去旁边待一会儿魏九却开口了。
“她不是外人。”魏九的声音平淡而坚决“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陈瘸子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魏九又看了看柳知秋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
“是是是小的多嘴了。”他连忙点头哈腰态度变得更加恭敬了“既然这位姑娘是九爷的‘自己人’那小的就直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鬼市的大掌柜们对九爷您这次的‘战利品’很感兴趣。”
“战利品?”魏九侧了侧头。
“就是……菩提寺那两位的‘遗物’。”陈瘸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尤其是玄真大师的那件‘百纳袋’。听说那可是件正儿八经的法器能储物的宝贝。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大掌柜们说了只要九爷您肯割爱价钱好商量。”
柳知秋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个陈瘸子是个“中介”是来收购魏九的“赃物”的。
而且他们连魏九从玄真身上摸走了那个布袋都知道这消息网也太可怕了。
“哦?”魏九似乎来了点兴趣“他们打算出多少?”
“这个数!”陈瘸子伸出五根又黑又干的手指在魏九面前晃了晃。
“五百两黄金?”魏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不不”陈瘸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是五千两!白银!”
五千两白银!
柳知秋的心又被这个数字给震了一下。
她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年连本带利也就一百多两。这个破布袋居然能卖五千两?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魏九。
她以为魏九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毕竟五千两白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有了这笔钱他们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然而魏九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卖。”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啊?”陈瘸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九……九爷您是不是嫌少?价钱……价钱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嘛!五千两要是觉得不合适六千两!不七千两!七千两白银这可是天价了啊!”
他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我说不卖。”魏九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个袋子我要留着自己用。里面的东西我也懒得倒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另一件东西倒是可以卖给你们。”
“另一件东西?”陈瘸子一愣。
只见魏九从怀里摸出了一串佛珠。
那串佛珠正是他从那个年轻和尚了尘脖子上硬生生扯下来的那串。佛珠的绳子已经断了一百零八颗菩提子被魏九用一根普通的麻绳随意地穿在了一起。
“这串‘金刚菩提子’是了尘他师父也就是上一任戒律堂首座玄静大师坐化前传给他的护身法器。常年受佛法浸润佩戴在身可百邪不侵凝神静气。”魏九把那串佛珠丢给陈瘸子。
“这玩意儿你们鬼市收不收?”
陈瘸子手忙脚乱地接住佛珠。
他把佛珠捧在手里仔细地端详了片刻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收!收!当然收!”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可是好东西!正宗的佛门法器!比那个什么百纳袋可要实在多了!”
“开个价吧。”魏九淡淡地说道。
“这个……”陈瘸子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九爷您也知道这东西虽然好但是来路……有点烫手。菩提寺那边查得紧。我们收了也要担风险。您看……这个数怎么样?”
他又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两黄金?”魏九这次直接说出了一个黄金的数额。
“哎呦!我的九爷喂!”陈瘸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您这不是要小的的命吗?五百两黄金?我把整个鬼市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那就三百两。”魏九退了一步。
“不行不行还是太多了!”陈瘸子哭丧着脸“九爷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吧。一口价一百两黄金!不能再多了!这还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换了别人五十两我都嫌多!”
柳知秋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咋舌。
这个看起来猥琐不堪的瘸腿老头砍价倒是一把好手。
她以为魏九会继续跟他讨价还价没想到魏九却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不过我不要黄金。”
“不要黄金?”陈瘸子愣住了“那您要什么?”
“我要三样东西。”魏九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一幅最详细的从这里到州府的地图。要标注出所有的官道、小路、驿站以及……那些‘不干净’的地方。”
“第二我要两匹最好的马要日行千里的那种。”
“第三”魏九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我要一瓶‘忘川水’。”
“忘川水”三个字一出口陈瘸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惧。
“九……九爷您要那东西干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玩意儿可是禁品!沾上了会出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