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品?”
魏九听到这两个字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陈瘸子你跟我谈‘禁品’?你们鬼市里哪样东西不是禁品?杀人越货的买卖你们做得少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陈瘸子听了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不不九爷您误会了!”他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只是……只是提醒您一句那‘忘川水’邪门得很和别的东西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魏九似乎来了兴趣好整以暇地问道。
“别的禁品不管是法器也好丹药也罢说到底都是‘死物’买卖的是它的价值。”陈瘸子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道“可这‘忘川水’不一样。它……它是‘活’的!”
“传说这忘川水是从阴曹地府的忘川河里用秘法打捞上来的。凡人喝上一滴就能洗去前尘往事忘掉所有的烦恼和痛苦变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傻子。”
“听起来倒是个好东西。”魏九淡淡地评价道。
“好东西?”陈瘸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九爷您可千万别被它的名头给骗了!这玩意儿哪有那么简单!”
“它洗去的不只是记忆还有人的‘魂’!”陈瘸子一脸惊恐地说道“喝了忘川水的人三魂七魄会散掉一魂一魄从此变成一个行尸走肉。虽然还活着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而且他忘掉的那些记忆会变成‘养料’滋养那瓶忘川水让它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活’!”
“更邪门的是这东西会‘认主’!谁要是用了它就会被它缠上。它会不断地诱惑你让你去寻找更多痛苦的人让他们喝下忘川水好让它‘吃’个饱。直到最后连使用者自己也会被它吞噬掉心智成为它的傀儡!”
“所以在咱们‘圈子’里忘川水又叫‘魔水’。是绝对不能碰的东西!百年前就因为这玩意儿闹出过一场天大的祸事死了好多人。从那以后各大门派就联手把它列为了第一禁品谁敢私藏买卖就是与整个正道为敌!”
陈瘸子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
柳知秋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她虽然不懂什么三魂七魄但她听明白了这个“忘川水”是个极其歹毒和诡异的东西谁碰谁倒霉。
魏九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魏九。难道……他是想用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忘掉过去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听话的傀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知秋的心就凉了半截。
她抓着包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说完了?”魏九等陈瘸子说完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说……说完了。”陈瘸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既然说完了那就告诉我能不能搞到?”魏九的语气不容置疑。
“九爷这……”陈瘸子面露难色“不是小的我不尽力实在是这东西太烫手了。鬼市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就算有也没人敢拿出来卖啊!”
“是吗?”魏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怎么听说三个月前州府的‘百宝阁’刚从一个南疆来的商人手里收了一小瓶?”
陈瘸子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看着魏九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您……您怎么会知道?!”他失声叫道。
这件事是百宝阁的最高机密。整个鬼市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他也是无意中听大掌柜喝醉了酒才说漏了嘴。
这个魏九常年待在山里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需要管。”魏九站起身走到陈瘸子面前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瘸子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肩膀上传来瞬间传遍了全身冻得他连灵魂都在发颤。
“我只要结果。”魏九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三天之内我要在‘三岔口’的那个废弃驿站看到我要的东西。”
“地图马还有忘川水。”
“一样都不能少。”
“办好了那串‘金刚菩提子’就是你的了。以后你在鬼市的地位也能再往上挪一挪。”
“要是办不好……”
魏九没有说下去但他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我……”陈瘸子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边是鬼市的禁忌和正道的追杀一边是眼前这个魔鬼的威胁。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怎么有困难?”魏九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没……没有!没有困难!”陈瘸子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选择。
得罪整个正道他可能还有条活路。但得罪了眼前这位爷他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个山坳了。
“九爷您放心!三天!就三天!小的就算是拼了这条瘸腿也一定把您要的东西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很好。”魏九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身子“你可以走了。”
“哎!好嘞!”陈瘸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背起他那个巨大的背篓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地冲进了林子里转眼就没影了。
仿佛生怕魏九会反悔一样。
山坳里又恢复了寂静。
柳知秋看着陈瘸子消失的方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一个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光怪陆离的“里世界”。
鬼市法器禁品……
还有魏九。
这个男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他似乎对这个“里世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自己就是那只被困在网中央动弹不得的蝴蝶。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就在柳知秋胡思乱想的时候魏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柳知秋回过神来看到魏九正“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你……你要那个‘忘川水’到底想干什么?”她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她必须得知道这个魔鬼是不是想对自己下手。
“你怕我用在你身上?”魏九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
柳知秋没有否认只是紧张地看着他。
魏九却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他说“用在你身上太浪费了。”
柳知秋:“……”
虽然知道他是在陈述事实但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气人呢?
“那你……”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师父的‘遗愿’吗?”魏九打断了她的话。
柳知秋点了点头。
魏九说他师父玄空临死前让他来找“净世莲台”然后去州府完成一件未了的心愿。
“我师父让我去州府找一个人。”魏九缓缓说道。
“找谁?”
“一个女人。”魏九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带着一丝……厌恶?
“那个女人是我师父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也是唯一恨过的女人。”
柳知秋的心猛地一跳。
她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是……我外婆?”她不确定地问道。
魏九却摇了摇头。
“不是静尘。”他说“是另一个人。”
“一个……比我师父还要疯还要可怕的女人。”
“我师父的‘遗愿’就是让我找到她然后把这个‘忘川水’亲手喂她喝下去。”
“让她忘了我师父忘了过去的一切忘了她自己是谁。”
“让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什么都不记得的活死人。”
魏九的语气冰冷而平静。
但柳知秋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股滔天的恨意。
那是玄空至死都无法释怀的浓烈到极致的恨。
能让玄空那样一个偏执疯狂的魔鬼都恨到这个地步的女人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柳知秋简直无法想象。
“那……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跟你师父又是什么关系?”柳知秋忍不住追问道。
魏九沉默了。
他转过身走到山坳的边缘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没有说话。
柳知秋知道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她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抱着自己的包袱静静地坐在那里消化着今天得到的这庞大而惊人的信息。
她感觉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漩涡之中。
这个漩涡的中心就是州府。
而她和魏九正在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漩涡走过去。
前路是福是祸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