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张全义偷偷抬起头来,见李晔被他说笑了,壮起胆子开口,
“臣想要那个护送臣回京的崔参军陪臣去黔南。”
李晔的笑容微微一滞。
崔弘简?
他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面孔。
天子门生第一期,洋州事件中戴罪立功,后来留下一封书信就偷跑去李存孝帐下。
这次押送张全义回京,算是立了一功。
可张全义要他去黔南?
他俩能有啥交情?最多路上聊了两嘴而已,还能结为兄弟不成?
李晔的第一反应是意外,甚至有些不解。
这崔弘简虽然算得上有些本事,也有些胆识,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
张全义一个要去做一方土皇帝的人,怎么会点名要一个不入流的小将?
他下意识地看了张全义一眼。
那张圆乎乎的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清亮,没有半点含糊。
李晔忽然明白了。
不是要崔弘简这个人。
是要皇帝的人。
崔弘简是天子门生,是皇帝亲手选出来的亲信。
张全义把他带在身边,就等于在告诉皇帝:
你的人在,你随时可以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张全义没有二心,你可以放心。
这不是请求,是投名状。
主动往自己身边安插皇帝的眼线,这是表忠心的最高境界。
李晔心里暗暗感叹,果然人精就是人精。
这一手,比他见过的大多数臣子都高明,
唯独张全义,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降将,能把人情世故琢磨到这种程度,难怪能在朱温手下活那么多年。
若是手下的臣子都能这么聪明,他这个皇帝也不用这么累了。
“你要崔弘简?”
李晔故作沉吟,
“朕实话实说,此人还有罪在身呢,要他作什么?”
张全义连忙道:
“陛下,崔参军虽然官小,但臣看得出来,此人颇有胆有识,跟着那身披黑甲的军队里打过仗,又是个读书人。
臣去黔南,既要开荒种地,又要招抚土着,还要管着三千兵马。
臣一个泥腿子,大字不识几个,身边总得有个能文能武的人帮衬。”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李晔知道,这只是表面理由。
真正的理由,两人心照不宣。
“好。”
李晔点了点头,
“这不算什么事,朕做主答应你。崔弘简调任黔南,给你做副手。”
张全义大喜,又要磕头,被李晔拦住了。
“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
李晔的语气沉了下来,
“崔弘简是朕的天子门生,是朕的人。你带他去黔南,要善待他,不要把他当手下使唤。他是你的副手,不是你的奴才。”
“臣明白!臣一定以礼相待,绝不敢怠慢!”
张全义连连保证。
“去吧。”
李晔摆了摆手,
“先在驿馆歇两天。过几日朕设宴,让你见见朝中的诸位大臣,正式宣布了你的官位勋爵,再等东都李将军送来你要的亲信,便可出发黔南。”
“臣告退。”
张全义退出宣政殿,脚步轻快。
李晔独自站在殿内,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人精就是人精。
这种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隐患。
但只要把缰绳攥紧,他就跑不了。
崔弘简就是那条缰绳。
“张寺人。”
李晔唤道。
“老奴在。”
“传旨下去,崔弘简升迁至五品下,授黔南行军司马,协助张全义处理黔南军政事务。让他三天后进宫吃为国公设立的接风宴,跟张全义一起来。”
“遵旨。”
李晔走到舆图前,看着黔南的方向。
崔弘简那个小子,本来跟着历史上都数得上名的将军,现在被调到黔南去种地,怕是要闹情绪。
得好好安抚一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