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点头。他没有问陆尘是怎么知道的。在这个地方,没有秘密。
“能让我看看吗?”
侯亮平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陆尘接过,抽出照片。看到最后一张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完后,他把照片放回信封,递还给侯亮平。
“你想怎么做?”
“我想把这些证据交给巡视组,由他们上报。”
“然后呢?”
“然后……”侯亮平语塞。
陆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沙瑞金会知道是你拿了证据,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搞倒。巡视组上报,上面的人会接到那个人的指示,把这件事压下来。最后,你丢了官,证据被销毁,那个人安然无恙。”
侯亮平的脸色发白。
“我们没有时间绕弯子。”陆尘放下茶杯,“你想扳倒那个人,我也一样。你手里的证据,加上我掌握的材料,可以做成一件事。”
“什么事?”
“让沙瑞金和那个人一起完蛋。”
侯亮平盯着陆尘的眼睛:“你有把握?”
“没有十足的把握。”陆尘坦然,“但至少有七成。如果你愿意合作,可以提高到九成。”
“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你手里的证据,复制一份给我。第二,继续审讯赵瑞龙,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挖出来。第三,”陆尘盯着侯亮平的眼睛,“在适当的时候,站出来指证沙瑞金。”
侯亮平的身体僵住了。指证沙瑞金,等于公开背叛。从此以后,他在官场上将再无立足之地。
“事成之后,你可以调回京市,去最高检或者反贪总局。”陆尘补充,“你的位置,会有人替你安排好。”
“这是交易?”
“这是合作。”陆尘纠正,“你帮我扳倒沙瑞金和那个人,我帮你保住前程。双赢。”
侯亮平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城市的灯光在湿润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明亮。他终于开口:“我同意。”
陆尘伸出手:“合作愉快。”
侯亮平握住他的手,冰冷,但有力。
握手之后,侯亮平起身,拎起公文包,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陈明等在门口,递给他一个U盘:“这是加密邮箱的地址和密码。把材料的电子版发到这个邮箱,我们会同步处理。”
侯亮平接过U盘,塞进口袋。
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陈明回到办公室,看到陆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陆省长,他可信吗?”
“不完全是。”陆尘回答,“但至少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就够了。”
“那之后呢?”
“之后,”陆尘转过身,“他就不是威胁了。”
侯亮平走出省府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散去,露出一两颗星星。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小艾,我决定了。”
电话那头,钟小艾沉默了很久:“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凌晨一点,省府大楼陆尘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侯亮平离开后,陆尘没有立即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看着雨后的街道。
陈明端着一杯新茶走进来:“陆省长,您该休息了。明天上午还有个常委会。”
“不着急。”陆尘接过茶杯,“祁厅长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联系过。他说人手已经布置好了,随时可以行动。但他在等您的指令。”
陆尘看了看墙上的钟:“告诉他,凌晨三点开始行动。目标地点,迎宾馆三号楼。”
陈明一惊:“巡视组驻地?陆省长,您这是要……”
“不是要对郑国锋怎么样。”陆尘摆手,“沙瑞金很快就会知道侯亮平来找过我。他一定会派人去巡视组驻地,想截住侯亮平,或者销毁证据。我们要做的,是在他的人到达之前,把侯亮平保护起来。”
“保护侯亮平?”陈明更不理解了,“他之前不是我们的对手吗?”
“此一时彼一时。”陆尘坐下,“他现在是我们扳倒沙瑞金的关键棋子。只要他活着,手里那些证据就是活的。他死了,证据就消失了。”
陈明明白了:“那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陆尘叫住他,“另外,通知高育良同志,明天上午的常委会,请他务必参加。有重要事情协商。”
“是。”
陈明出去后,陆尘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祁厅长,方案有变化。”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很清醒:“什么变化?”
“原计划是让你的人监控巡视组驻地,现在改为保护。重点保护侯亮平。他今晚会在巡视组三号楼过夜,不能让他落入沙瑞金的人手里。”
“明白了。我亲自带队。”
“注意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的人。”
“放心。”
挂断电话,陆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凌晨两点半,迎宾馆三号楼周围,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开。
凌晨三点,两辆黑色商务车驶入迎宾馆大门,停在巡视组驻地的楼下。车上下来六个人,穿着深色衣服,步伐训练有素。
其中一个人掏出对讲机:“目标在三楼,十分钟内解决。不能留活口。”
话音刚落,从周围的灌木丛中、路灯后的阴影里、消防通道内,同时冲出十几个人,瞬间将六人围住。
“不许动!公安!”为首的正是祁同伟,亮出了证件。
那六个人愣住了。领头的人反应极快,伸手要掏什么东西,但祁同伟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抵在墙上。
“别动,动就断了。”
其他人也迅速被制服。迎宾馆的保安跑过来,看到这阵势,吓得不敢靠近。
“祁厅长,这是……”一个保安结结巴巴地问。
“执行公务。”祁同伟冷冷地回答,“通知你们经理,这件事保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保安连连点头。
祁同伟让人把六人押上车,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三号楼。
三楼,郑国锋的房间亮着灯。听到敲门声,郑国锋打开门,看到祁同伟,微微一愣:“祁厅长,你这是……”
“郑组长,陆省长让我来保护您和侯亮平同志的安全。刚才有人想对你们不利,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郑国锋眉头紧锁:“是谁派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