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审。但大概率是沙书记那边的。”祁同伟压低声音,“郑组长,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陆省长建议,您和侯亮平同志换个地方。”
郑国锋沉默了一会儿:“侯亮平在这里。”
“我知道。请您叫他一起走。”
郑国锋转身进屋,片刻后,侯亮平跟着他出来,脸色发白。看到祁同伟,他愣了一下:“祁厅长……你怎么在这里?”
“奉命来保护你。”祁同伟没有多解释,“走吧,车在外面。”
三人下楼,坐进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车子驶出迎宾馆时,侯亮平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原地,车窗玻璃碎了,在路灯下闪着光。
“那些人,是来杀我的?”
祁同伟从副驾驶转头看他:“是来灭口的。”
侯亮平闭上眼睛。他猜到这个结果,但当它真的发生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沙瑞金,那个他曾经信任、追随、效忠的人,现在竟然要杀他灭口。
“我们去哪?”郑国锋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祁同伟回答,“陆省长安排的。”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了三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祁同伟领着两人上了四楼,打开一间房门。
这是一间普通的两居室,家具简陋,但干净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
“这里是我一个老部下的房子,他出差了,暂时没人。”祁同伟说,“郑组长,侯书记,你们先在这里住下。等事态平息了,再换地方。”
郑国锋环顾四周:“陆省长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软禁起来?”
“不是软禁,是保护。”祁同伟认真地回答,“郑组长,您是巡视组组长,如果您出了事,巡视组的工作就没法继续了。侯书记手里掌握着关键证据,如果他出了事,那些证据就白费了。”
郑国锋沉默了。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事实。
“那我们的通讯……”
“手机暂时不能用,防止被定位。”祁同伟从包里拿出两部新手机,“这两部是加密的,只存了陆省长的号码。有事打这个。”
郑国锋接过手机:“我需要联系巡视组的其他成员。”
“明天早上,陆省长会派人去接他们,安排他们和您见面。”
郑国锋点点头,不再多问。
祁同伟转身要走,侯亮平叫住他:“祁厅长,钟小艾……她安全吗?”
“她没事。陆省长已经派人保护她了。”
侯亮平松了一口气:“谢谢。”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郑国锋和侯亮平。两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郑组长,”侯亮平开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郑国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等陆尘的消息。”
“您信任他?”
郑国锋睁开眼睛:“我不信任任何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
侯亮平也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张地图。
两个曾经各为其主的人,在这个逼仄的小房间里,等待着天明。
而天,就快亮了。
凌晨五点,沙瑞金的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脸色铁青。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几上的手机不断亮起,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秘书推门进来:“沙书记,行动失败了。”
“我知道。”沙瑞金掐灭手里的烟,“祁同伟早有准备。”
“现在怎么办?侯亮平和郑国锋都失踪了,陆尘那边还在集结人手。明天上午的常委会……”
“取消。”沙瑞金打断他,“通知所有常委,明天上午的会议推迟,另行通知。”
“那巡视组那边呢?”
“我会亲自给上面打电话。就说巡视组驻地进了不明身份的人,为了安全,暂时封闭。”
秘书点头,退了出去。
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边露出一丝微光,但整个城市还笼罩在黑暗中。
他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瑞金,这么早,有事?”
“老师,事情出了点变故。”沙瑞金压低声音,“侯亮平拿到了我和您的合影。他跑去找了郑国锋,现在两个人都失踪了。我怀疑是陆尘把他们藏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照片上的内容是什么?”
“是……是三年前在汉东会所,我们见面的那张。赵立春拍的,一直收在他书房暗格里。”
又是一阵沉默。
“瑞金,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老人的声音变得严厉,“那张照片上,有没有别的什么?”
沙瑞金想了想:“没有。就是普通合影。”
“那就不用担心。”老人的语气稍微缓和,“一张普通合影,能说明什么?侯亮平就算拿到,也只是多了一个骚扰的由头。”
“可他手里还有赵瑞龙的口供,还有录音带……”
“录音带可以鉴定。口供可以推翻。”老人打断他,“瑞金,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局面,不要自乱阵脚。巡视组那边,我会打招呼。至于陆尘……一个省长,翻不起大浪。”
“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沙瑞金擦掉额头的汗。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在汉东会所的包厢里,和那位老师商量汉东政法系统人事安排的情景。那时他刚调任汉东省委书记,急需在上面的支持和下面前的心腹。赵立春主动牵线搭桥,让他认识了那位老师。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老师和赵立春之间,有更深的关系。而他,不过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
但他甘愿被利用。因为那颗棋子,能帮他坐稳汉东省委书记的宝座。
现在,这枚棋子要翻盘了。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手枪,是他在部队时留下的。他拿起枪,掂了掂份量。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不会束手就擒。
但那是最后的最后了。
他关上抽屉,整了整衣服,准备迎接这个漫长的一天的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陆尘此刻已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放着一份全新的方案。
那份方案的名字,叫做“沙瑞金一案的调查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