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田国富是沙书记的人,这个汉东政法系统里的人都知道。他让我办的事,十有八九是沙书记的意思。”
“你有证据吗?能证明沙瑞金直接参与了这件事?”
马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证据。但田国富当时说‘上面的人’,那个语气,不像是随便说说。他这个人平时很谨慎,如果只是他自己的意思,他不会用那种口气说话。”
谈话室里安静下来。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再次变得清晰。
侯亮平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坐回椅子上:“你今天汇出的那十万块钱,是给谁的?”
“给刘安。他跟我说,他在京市一家鉴定机构有关系,可以帮我摆平笔迹鉴定的事。要我出二十万,先付一半。我实在凑不出那么多,只能先借了十万给他。”
“那个鉴定机构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只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存着联系方式。”
“U盘呢?”
“放在我家里,书桌中间的抽屉里。”
侯亮平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小艾,马文说有一个U盘放在他家书桌中间抽屉里。你带人去取一下。”
挂断电话后,他收起桌上的照片,看着马文:“你说的这些,我们会逐一核实。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组织上会考虑从宽处理。”
马文低下头。
侯亮平站起身,拿着文件夹走出谈话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钟小艾正快步走过来。
“侯书记,林城那边传来消息,陈国栋已经同意作证了。”
侯亮平点头:“好。加上马文的供述,田国富这条线,可以动了。”
“那沙瑞金那边呢?”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但马文提到了‘上面的人’这个说法,也许顺着田国富这条线往上查,能找到突破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谈话室那扇紧闭的门:“先盯住田国富。他撑不住的时候,自然会咬出更多的人。”
当天晚上八点,陆尘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侯亮平的电话,听完马文的全部供述。
“马文愿意指认田国富,这很好。”陆尘靠在椅背上,“但你要注意,田国富在政法系统的根基很深,单靠马文一个人的口供,很难定他的罪。你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知道。我已经安排钟小艾去林城,找当年参与王德胜案的其他工作人员谈话。只要有人愿意出来作证,就能形成证据链。”
陆尘说:“田国富那边,先不要惊动他。让祁同伟派人盯着刘安,看他这几天还会跟谁接触。如果刘安发现马文被抓了,他一定会去找田国富商量对策。”
侯亮平问:“到时候一并拿下?”
“到时候一并拿下。”陆尘的语气笃定,“你的任务,是在这之前把证据做扎实。我的任务,是确保在你们动手的时候,省委那边不会有人出来阻拦。”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陆尘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育良同志,马文开口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指了田国富?”
“指了。而且他还提到,田国富当时说‘上面的人’,他怀疑和沙瑞金有关。”
高育良那边传来一声轻叹:“田国富这个人,嘴巴很严。就算马文指认他,他也不一定会把沙瑞金供出来。”
“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陆尘说,“一手,继续深挖王德胜案,把田国富钉死。另一手,从刘安身上找突破口。刘安是田国富的秘书出身,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田国富想象的还要多。”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刘安?”
“等马文的供述落实之后,就动。越快越好。”
次日清晨,省纪委办案基地。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大门,停在灰色楼下。车门打开,刘安被两名工作人员带下车。他表情严肃,西装扣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正常来上班,而不是被调查。
侯亮平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刘安被带进大楼。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
新的突破口,就要打开了。
省纪委办案基地二楼谈话室,日光灯管照亮了整个房间。刘安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已经坐在这里两个小时了,后背始终挺得笔直。
侯亮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放在刘安面前。他关门,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刘主任,叫你过来的原因你应该猜到了。”
刘安抬起头:“侯书记,我是省政法委的干部,如果要调查我,应该走正式程序。”
“昨晚马文全部交代了。”侯亮平说,“他说了你指使他向指定账户汇款的事。那个收款人张德贵,我们已经查到了。他在邻省一家鉴定机构工作,专门帮人做伪证。”
刘安的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马文的话不足为信。他为了自保,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侯亮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刘安面前:“这是你昨天下午和马文的通话记录。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你们通过四次电话。还有昨晚你在面馆和他见面的照片,我们有清晰的正脸。”
刘安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移开目光:“我确实和马文见过面。他找我帮忙,说要找一家鉴定机构做笔迹鉴定。我给他推荐了一个朋友,仅此而已。”
“推荐朋友需要二十万?”
“鉴定费是他自己谈的,我不清楚具体数额。”
侯亮平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这张汇款记录显示,昨天下午你把一笔五万块的款项打给了同一个账户。你也在找那家鉴定机构帮忙?你一个省政法委的干部,需要做什么鉴定?”
刘安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到桌面上,又放回膝盖上。
“那是我借给朋友的钱。”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有借条吗?”
刘安没有回答。谈话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刘安,你在省政法委干了八年,是田国富一手提拔起来的秘书。田国富去了人大之后,你留在政法委政策研究室当主任。这个位置看起来不显眼,但能接触到大量敏感信息。田国富虽然退了,但他把你留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在政法委埋了一颗钉子。”
“我只是正常工作,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
“那你怎么解释你帮马文联系鉴定机构这件事?你怎么解释你向同一个账户汇款的事?”
刘安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