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我作为省公安厅长,如果还需要别人保护,传出去反而会让沙瑞金那边看笑话。”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白。”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省纪委办案基地的报告上报流程已经进入最后准备阶段。侯亮平站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装订好的报告。钟小艾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份用火漆封缄的信封。
“这份材料,陆省长是昨晚让秘书送来的。说是要放在报告里一起上报。但材料的内容,没有拆封过,我还没有看到里面的具体内容。”
侯亮平接过信封,看了看封口的火漆和印章:“陆省长有交代什么吗?”
“没有。只说要和报告放在一起,在今天上午九点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侯亮平拿着信封,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把裁纸刀,小心地挑开了火漆封口。他从信封里抽出里面的材料——共有四份文件。
第一份文件是钱建林补充供述的抄录件,详细交代了沙瑞金通过郑宇向他索取利益回报的具体细节。
第二份文件是郑宇在凌晨时分补充的一份证词,用他的笔迹亲笔书写。
第三份文件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显示沙瑞金的一位近亲在去年六月份收到了一笔来自山水集团关联公司的款项。
第四份文件是一份省直部门内部会议记录的部分抄件。会议记录显示,沙瑞金在山水集团林城项目审批过程中,曾三次直接向省国土厅和发改委布置任务,要求“加快推进审批流程”。
侯亮平看完四份材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钟小艾说:“这些材料,全部纳入报告的附件部分。重新编排页码,更新目录。”
钟小艾接过材料:“明白。”
上午九点整,省纪委办案基地的传真机上,一份盖有省纪委公章的报告正式发出。报告的首页清楚写着标题——《关于山水集团案件调查情况的报告》。
同一时刻,省委大院一号楼里,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握着一部私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刚刚收到的短信:“报告已正式上报。”
沙瑞金的目光在短信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暴风雨已经来了。而他手里的那副牌已经出尽,接下来,只能看那些牌能在风暴中为他撑起多大的空间。
十二月二日上午九点十七分,省纪委办案基地的传真机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钟小艾走到传真机旁,看到一份确认函从机器中缓缓吐出。确认函上写着:“省纪委关于山水集团案件调查情况的报告已收悉,文件完整,共计一百四十二页,含附件二十四份。确认人:收件方值班室,签收时间:九点十五分。”
钟小艾拿起确认函,仔细核对了上面的每一个字,然后快步走进会议室,把确认函放在侯亮平面前:“报告在九点十五分被成功接收。”
侯亮平接过确认函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进一个标着“已上报”字样的文件盒里。他抬起头,看到陆尘正站在会议室门口。
“上报成功了。”陆尘说,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起伏,“接下来,就是我们这边准备迎接沙瑞金反击的时候了。”
上午十点整,省委大院一号楼。沙瑞金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电话听筒。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确认了省纪委报告成功上报的消息。此刻他手里的电话线连接着汉东以外更远的一个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报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需要您的帮助。”沙瑞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平日里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的求助语气,“报告一旦进入程序,我在汉东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能确认报告中的证据都经得起推敲吗?”
“报告中的核心证据,钱建林的录音和郑宇的供述,都是直接指向我的。沙瑞金闭上眼睛又睁开,“技术层面的鉴定结论确认录音是真实的。郑宇的供述是他自己主动交代的,有完整的录音录像记录。”
“那你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我在汉东还有可用的人,陈岩石和李达康都能继续发挥作用。田国富虽然已经被控制了,但他手里还有一些材料,能不能利用起来,目前还不确定。”
“陈岩石是退下来的老同志,他的话在特定圈子里还有一些分量。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手握实权,在当前的局面下是一枚可以充分使用的棋子。”
“我明白。但陈老的能力已经有限了。李达康虽然有心帮我,但他自己的手上也不干净,山水集团的案子迟早也会牵扯到他。我需要更直接的协助,帮助我在程序层面找到一个突破口,让这份报告不能继续往前推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在汉东安插了一些人,但他们都不在关键职位上,短时间内用不上。你只能靠自己手里现有的牌来打,把局面拖住。拖住之后,我再想办法从外部给你找突破口。”
“需要我拖多久?”
“至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会想办法让这件事情的走向发生变化。”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个月……李达康和陈岩石能不能支撑一个月,我没有把握。”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支撑住。你手里的底牌不多了,每一张都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先想办法在程序上制造争议,让调查结果的权威性受到质疑。只要有了争议,事情就能拖下去。”
“程序上的争议……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后,沙瑞金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内部电话,拨通了京州市委办公室的号码:“请接李达康同志。”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的声音:“沙书记,您找我?”
“达康,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请讲。”
“省纪委关于山水集团的调查报告今天上午已经上报了。报告里涉及到了你和田国富在林城光明区基金试点项目中的一些操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报告里怎么说?”
“报告把你和田国富在林城的一些操作列入旁证材料,虽然不是核心证据,但已经对你的行为高度不利。一旦报告继续推进,你接下来的处境会变得非常麻烦。”
李达康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沙书记,您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