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被带出省纪委办案基地的羁押室时，手上多了一副手铐。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被两名民警搀扶着走向一辆等候在院子里的警车。
侯亮平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李达康被带上警车的全过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审慎的观察。他知道李达康的被捕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上午八点四十分，消息传到了京州市委大院。市长刘国泰站在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汇报后，面色凝重。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也是京州市的一把手。
他被省纪委带走配合调查已经让京州上下震动，如今被正式采取强制措施，无异于在京州政坛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通知所有市委常委，今天下午两点召开紧急会议。李达康同志被省纪委带走调查的消息，需要向常委们做一次正式通报。在通报之前，任何人不准对外泄露消息。”
与此同时，在天都，方景林坐在一家小旅馆的单人间里，面色凝重。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报纸，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报纸上。
他刚刚接到了那人的秘书打来的电话，电话内容很简短：“丁主任最近工作安排很满，暂时没有时间见你。你转告陈老，那份材料他看过了，但目前时机还不成熟。”
“时机还不成熟”——这六个字，在方景林的行当里是一个委婉的拒绝信号。他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出手。
方景林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岩石的号码：“陈老，天都回话了。他说目前时机还不成熟，暂时不方便介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陈岩石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了。”
上午十点，省纪委办案基地的会议室里，侯亮平和陆尘、高育良正在商讨方案要点。
李达康的被捕是山水集团案件的一个重要节点，但真正的目标是沙瑞金。现在需要确定下一步采取何种方案。
“李达康的被捕，对沙瑞金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和李达康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太多解释。李达康的被捕意味着沙瑞金在京州这条线彻底断了。”高育良分析道。
“李达康的被捕，也会让沙瑞金身边的人开始动摇。郑宇已经被控制了，田国富也已经被控制了，李达康也被捕了。沙瑞金身边的核心圈子，基本上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剩下的人，就算还有心帮他，也没有能力了。”
“但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来把沙瑞金锁定在林城项目这件事上。李达康虽然承认了销毁原始文件的行为，但他并没有把沙瑞金直接牵扯进来。如果我们想用林城项目这件事来追究沙瑞金的责任，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赵志刚。”陆尘说出了这个关键的名字，“李达康交代了，那批原始文件是赵志刚经手销毁的。如果能突破赵志刚，让他交代出李达康销毁文件的具体指令是从哪里来的，就能把沙瑞金牵扯进来。赵志刚现在是唯一一个能把李达康和沙瑞金联系起来的活证人。”
“赵志刚现在在天都。如果我们要传唤他，需要协调天都那边的相关部门。”
“那就协调。今天之内，以省纪委的名义向天都相关部门发函，请求协助传唤赵志刚。”
下午两点，京州市委紧急会议准时召开。刘国泰主持会议，向全体市委常委通报了李达康被省纪委带走调查并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通报结束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有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掩饰情绪。李达康在京州经营多年，在座的常委中，有不少人和他的关系非常密切。他的被捕，让每个人都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牵扯进去。
“李达康同志被调查，对京州市的工作肯定会带来一定的影响。但在省里的安排到位之前，京州市的日常工作必须正常运转。在座的各位，要按照各自的分工，确保各项工作不出现断档。谁出了问题，谁负责。”
下午四点，省纪委向天都相关部门发出的协调函通过加密渠道正式发出。函件请求天都方面协助传唤赵志刚，就其在担任京州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期间经手销毁一批档案文件的相关情况进行核实。
傍晚六点，天都。赵志刚走出办公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走向停车场，刚拉开车门，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赵志刚同志吗？我们是有关部门的。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请你站在原地，我们的工作人员马上就到。”
赵志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夜色降临，陈岩石坐在别墅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方景林带来的天都消息，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他最后的希望上。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瑞金，天都那边回话了。他说目前时机不成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所以，我们最后一步棋，也没有走通。”
陈岩石握着听筒的手指枯瘦而苍白，半晌才吐出一句：“瑞金，我已经尽力了。”
沙瑞金的声音在电话里变得很轻，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我知道。陈老，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省纪委办案基地的院落里，几棵老槐树的枯枝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
侯亮平在凌晨五点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起身穿好衣服，走到窗前。院子里，几盏路灯还亮着，在寒气中散发着昏黄的微光。
他的手机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赵志刚已于昨晚被天都方面控制。审讯工作将于今天上午开始。”这条消息，意味着山水集团案件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摆到了桌面上。
早晨七点，侯亮平走进办案基地的食堂。钟小艾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但她显然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却没有夹菜。
侯亮平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赵志刚那边，天都已经接手了。今天上午开始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