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心沉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等着陆尘继续说下去。
“你担任省纪委书记期间,工作很投入,特别是山水集团案件,付出了很多心血。但纪委书记这个岗位,压力大,责任重,长期在这个位置上,对个人和家庭都是一种考验。”陆尘顿了顿,“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组织上考虑给你调整一下工作岗位。”
“组织上有什么安排?”
“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留在纪检系统,调到天都某部门担任副职。第二,转到地方工作,担任某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侯亮平沉默了。这两个选择,看似都不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实际上是一种边缘化。从天都某部门的副职,到汉东省纪委书记,看似平调,实则是离开了权力核心。而地级市市委书记,虽然是一方主官,但比起省纪委书记,权力和影响力都差了一个层级。
“陆省长,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你有一周时间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你的选择。”
从陆尘办公室出来后,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省纪委,而是沿着省政府大院慢慢走着。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几乎没有温度。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经历过不少风雨,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
他知道,陆尘给出的这两个选择,已经是相对体面的安排了。如果继续留在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以他现在在汉东的处境,工作会越来越难开展。调离,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不甘心。他在汉东工作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想起了陈岩石,想起了李达康,想起了田国富,想起了沙瑞金。这些人一个个倒下了,而他这个查案的人,最后也要黯然离场。
手机响了,是钟小艾打来的:“侯书记,您在哪儿?省纪委这边有个紧急文件需要您签批。”
“我马上回来。”
侯亮平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不管未来如何,现在他还是省纪委书记,手头的工作还要继续。
而在省委大院的另一间办公室里,高育良正在接见几位老部下。这些人大都是他在汉东工作多年积累的人脉,有市州的主要领导,有省直部门的一把手,也有退居二线的老同志。
“育良书记,陆省长这次全面主持工作,我们这些人心里都踏实多了。”一位老同志说。
“是啊,陆省长有魄力,有担当,汉东的未来有希望了。”另一位接着说。
高育良微笑着听他们说完,然后缓缓开口:“陆省长确实有能力,有水平。但汉东的工作,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做好的。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努力。各位在各自的岗位上,要继续发挥作用,把工作做好,把队伍带好。”
“育良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陆省长的工作。”
送走这些老部下后,高育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他知道,陆尘的人事调整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变动。而他作为陆尘最重要的盟友,需要在这个过程中扮演好协调者和稳定器的角色。
手机响了,是祁同伟打来的:“育良书记,我刚从陆省长办公室出来。他让我兼任省委政法委书记。”
“这是好事。说明陆省长信任你,也看重你在政法系统的作用。”
“但我担心自己能力不足,难以胜任。”
“能力是锻炼出来的。你在公安厅长任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现在让你兼任省委政法委书记,是对你更大的信任和期待。你要把这份责任担起来,把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好。”
“我明白了。谢谢育良书记指点。”
挂断电话后,高育良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祁同伟的晋升,是他和陆尘共同推动的结果。这不仅仅是对祁同伟个人的认可,更是对他们这个阵营整体力量的加强。
清晨,汉东城又飘起了细雪。雪花细碎,像被风吹散的盐粒,落在地面上很快就融化了。
侯亮平早早就醒来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钟小艾还睡着,侧身蜷缩在被子,露出半截白皙的肩头。侯亮平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胡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他用手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布满水珠的脸,脑海中想着陆尘昨天给他的那两个选择。他拿起毛巾擦干脸,走出卫生间,钟小艾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身上。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起来走走。”
钟小艾放下手机,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老侯,陆尘昨天找你谈话了?”
侯亮平在床边坐下:“你怎么知道的?”
“省纪委那边有人告诉我了。说你昨天上午去了省政府,在陆尘办公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钟小艾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想把你调走?”
“他说让我考虑,去天都某部门担任副职,或者到地级市担任市委书记。”
钟小艾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都给你安排了‘后路’?他这是在把你从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挪开。”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钟小艾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细碎的雪花,“你怎么想?”
“我还没想好。”
“这有什么好想的?”钟小艾转过身,目光里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你要是去天都当个副职,或者去地级市当个市委书记,你这一辈子就定型了。你甘心吗?”
侯亮平沉默着。他当然不甘心。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经过这么多年的打拼,好不容易坐到了省纪委书记的位置。这个位置代表权力,也代表一种归属。一旦离开,他想要再爬回来,几乎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