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天，风暴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林昭正将金光注入裂口，忽然整个荒原猛地一震，脚下的焦黑土地裂开了无数细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天空在一瞬间暗了下来，金色的光罩外，造物主的梦境翻涌如沸水，彩色的云和灰色的云被搅碎在一起，形成了漆黑的漩涡。
能量风暴从裂口深处炸开。
那是一股浑浊而暴烈的力量，夹杂着暗红色、灰黑色和杂乱的彩色，像是一只从深渊中伸出的巨手，朝着林昭的方向猛扑过来。它带着尖啸声，所过之处，焦黑的地面被掀起厚厚一层，碎石和尘土漫天飞舞。
苏璃动了。
她的身影在林昭面前一闪，神级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她和林昭之间筑起一道弧形的护盾。护盾半透明，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她这些年在战场上领悟的防御阵纹。风暴撞上护盾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荒原都在颤抖。
苏璃的双脚在焦黑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她的身体被风暴推着向后滑，靴底磨出刺鼻的焦味。但她咬着牙，硬生生顶住了。护盾表面符文疯狂闪烁，将风暴的力量一层层卸开、偏转、消散。她的神级之力在剧烈消耗，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但她的脚没有再退一步。
“念儿！”苏璃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暴撕碎了大半。
林念早就动了。她蹲在林昭周围布下的防护阵法在风暴触及的瞬间自动激活。一圈圈纹路从地面亮起，荧光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赤红。阵法如铜墙铁壁，将林昭盘坐的那一小片区域牢牢护住，风暴的余波撞在阵法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碎成无数细小的气流四散开去。
林昭没有睁眼。金光依然从他的掌心涌向裂口，没有断过一瞬。风暴掀起的碎石打在他脸上、身上，划出道道血痕，但他的脊背挺直如初，呼吸沉稳，仿佛外界的动荡与他无关。
第一波风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阵狂风消散时，荒原已经面目全非。焦黑的土地被掀去了厚厚一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层。那道裂口比之前大了几分，暗红色的光芒重新变得浓烈，之前修复的成果被风暴吞噬了大半。
苏璃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手中的护盾已经消散，周身的神级之力所剩无几。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虎口被反震力震裂了，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林念从阵法中央跑过来，蹲在她身边，小脸煞白。
“娘！”
“没事。”苏璃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声音沙哑但平稳。她抬头看向林昭，他依然盘坐着，金光没有断，但她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裂口的暗红色比之前更深了，修复的进度被风暴倒退了至少三天。
“他没事。”苏璃站起来，走到林昭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虚浮但稳定，呼吸没有断。她收回手，目光扫过四周，看着被风暴蹂躏过的荒原。岩层裸露，碎石遍地，但防护阵法还亮着，虽然暗淡了许多，依然在运转。
她转身面朝南方。光罩之外，造物主的梦境依然在翻涌，彩色的云和灰色的云搅在一起，没有完全平息。风暴虽然过去了，但天象很不稳定，乌云在远处聚集，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野兽。
“还会再来。”苏璃说。
林念抬头看她，小脸上带着泪痕：“娘，怎么办？”
苏璃低头看着女儿，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和灰。她的手掌粗糙，虎口的血蹭在林念脸上，但林念没有躲开。苏璃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那个阵法，能覆盖更远吗？”
林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她转头看了看自己布的防护阵法，那些纹路从林昭脚下向外延伸，覆盖了大约十步的范围。如果要把整个荒原都笼罩进去，需要更大的阵法，更多的灵力。
“能。”林念站起来，攥紧小拳头，“我能布更大的阵。但是娘，我的灵力不够。”
苏璃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蹲下来，平视女儿，双手按在她肩上。掌心温热，带着血和泥土的气息，按在林念瘦小的肩膀上。
“娘给你。”苏璃说。
她转过身，面对林昭，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神级之力从丹田中涌出，这一次没有化作护盾，而是灌入了脚下的土地，沿着林念阵法已有的纹路向四周扩散。金色的光芒顺着那些纹路流淌，所过之处，阵法的纹路变粗、变亮、变密。林念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纹路上，将母亲的灵力引导着，编织成新的阵纹，一圈一圈向外扩展。
母女俩配合默契，一个供能，一个布阵。金色的阵纹从林昭脚下向外蔓延，覆盖了整片荒原，覆盖了岩层和碎石，覆盖了那道裂口的边缘。阵纹如蛛网般交织，将整片区域牢牢锁住。
林念布完最后一笔时，小脸已经累得发白，手指在发抖。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完整的阵法，然后转头看苏璃。苏璃的面色也不好看，神级之力几乎耗尽了，但她坐得笔直，双手结印的姿态没有变。
“娘，好了。”林念说。
苏璃点头。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她走到林昭身边，在他旁边坐下。这一次她没有背对着他，而是面对着他的侧脸。他闭着眼，金光从掌心涌出，面色苍白而平静。她伸出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他被风吹乱的白发拢到耳后。
“你慢慢来。”她轻声说，“风暴来了，我挡。你只管唤醒他。”
林昭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弯。金光从掌心涌出，依然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