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风暴来得比第一波更猛。
这一次，暗红色的光从裂口深处喷涌而出，像一道逆流的瀑布冲上天空。风暴裹挟着碎石和灰烬，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朝着林昭的方向碾压过来。苏璃站起来，下意识要往前冲，但她的手被林念攥住了。
“娘，你歇着。”林念说。
苏璃低头看她。小姑娘的脸色还白着，刚才布阵消耗了不少灵力，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她松开苏璃的手，往前走了三步，站在阵法的中央，蹲下身，两只小手按在地面的阵纹上。
阵纹瞬间亮了起来。
那些苏璃用神级之力灌入的纹路，此刻在林念的引导下开始重新排列。金色的光线从地面上浮起来，交织、折叠、重组，从平面变成了立体。一道道光墙从地面升起，六面体的结构将整片荒原罩在其中。光墙的内壁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动着，将外界的能量风暴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逐一化解。
风暴撞上阵法壁垒的瞬间，整片荒原震了一下。但六面体的光墙纹丝不动，像是一块巨大的水晶牢牢镶嵌在大地上。风暴的力量被均匀地分散到每一面墙上，被符文切割、吸收、转化，最终化作温和的灵气，反哺给阵法本身。
苏璃站在原地，微微张着嘴。她见过很多阵法，天机阁的护山大阵、北境军中的防御工事、甚至海族的禁制。但没有一个阵法能在承受如此猛烈的冲击后，还能将冲击力转化为自身能量的。这个阵法的设计逻辑已经完全超出了天机阁的范畴，是林念自己琢磨出来的。
风暴持续了很久，但无论暗红色的能量如何冲击，阵法始终没有出现一丝裂痕。林念蹲在阵法中央，闭着眼，两只小手按在地面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在翕动，苏璃凑近了听，发现她在念数字。一、二、三、四……她在计算风暴的脉冲频率，根据频率的变化实时调整阵法的响应模式。
风暴终于消散了。
荒原恢复了平静。阵法光墙缓缓降回地面，重新化作平面阵纹。林念睁开眼，晃了一下，苏璃上前扶住她。小姑娘的手冰凉，灵力几乎耗尽了，但她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种小小的得意。
“娘，刚才那个风暴的脉冲频率变了三次，”林念喘着气说，“第一次是三长两短，第二次是两长三短，第三次是四短一长。我按照每次的频率重新算了阵法的响应间隔，所以它没破。”
苏璃低头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她见过林念画阵图，见过林念布小阵，但从未见过她在实战中现场推演并实时调整阵法。十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范畴。
“天机阁主教你的？”苏璃问。
林念摇头：“他教了我基础。后面的我自己想的。爹的灵墟里有时间加速，我在里面练了好多年。外面一天，里面十天。我练了三年阵法。”
苏璃愣了一下。林昭的灵墟有百倍时间加速，林念在里面练三年，相当于外面三天。但三天时间，她推演出了这样一套阵法，连神级强者的全力冲击都能化解。这不仅仅是勤奋，这是天赋。
“你爹知道吗？”苏璃问。
林念咧嘴笑了：“他不知道。我跟灵墟卫叔叔们一起练的。他们帮我瞒着。我想等布出来之后给爹一个惊喜。”
苏璃看着她。小姑娘浑身是灰，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碎石划出的细痕，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苏璃伸手替她拍掉肩上的灰，动作很轻。
“你爹会骄傲的。”苏璃说。
林念的笑容更大了。她转身跑向林昭，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林昭依然闭着眼，金光从掌心涌出，面色平静。他脸上多了几道碎石划出的血痕，衣袍也破了几处，但气息没断。
“爹，”林念小声说，“我守住了。”
林昭的睫毛动了动。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金光从掌心涌出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苏璃走到他另一侧坐下。她看着女儿蹲在林昭身边，小手搭在他膝上，嘴里还在默默地计算着下一波风暴可能什么时候来。苏璃靠在身后的碎石上，抬头看向天空。金色的光罩之外，造物主的梦境依然在翻涌，彩色的云和灰色的云纠缠在一起，但翻涌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些。
她闭上眼，养精蓄锐。风暴还会再来，但她已经不那么担心了。女儿的阵法足以挡住那些冲击。她只需要守在林昭身边，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扶他一把。其他的，交给那个蹲在父亲脚边、嘴里念着数字的小姑娘。
远处，裂口边缘的金色脉络在阵法的守护下，又向前延伸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