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意识漂浮在一片金色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形态。他只是一团意识,温热的、安静地悬浮着,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着。周围很暖,很静,像是回到了最原始的地方。他能感觉到苏璃的光点在他旁边轻轻跳动,频率和他一样,不急不缓。
他试着动了一下。意识向外延伸,触碰到了灵墟本源的边界。那层边界现在是金色的,温热的,带着混沌之力被驯化后的柔顺纹路。他顺着边界往外探,感知到了虚空。虚空很静,那些世界在安稳地旋转着,梦在安稳地做着,生灵们在安稳地活着。他托着它们,稳稳地托着。
他的意识又收回来,向内探去。灵墟深处,混沌之主的意志还在,被苏璃的光点缠绕着,封锁着,净化着。它已经不再挣扎了,只是安静地蜷缩在最深处,像是一头终于认命的野兽。它释放出的混沌之力被灵墟持续吸收、转化、净化,变成维持虚空平衡的养分。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林昭的意识在灵墟中游荡了一会儿,然后触碰到了一个东西。很轻,很软,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他顺着那丝气息找过去,在灵墟本源的最中央,发现了那两株灵草的根。它们在灵墟中扎了根,根须与灵墟的脉络连成了一体,一株是他,一株是苏璃。
他试着碰了碰苏璃那株的根须。根须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有温热的东西顺着根须传了回来。那是苏璃的光点,她在灵墟中留了一缕意识,很淡很淡,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她在沉睡着,和他一样,被灵墟包裹着,安稳地睡着。
林昭的意识靠过去,贴着那株灵草的根须。温热从根须中传来,像是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他闭上“眼”,什么都不想了。他只是靠着那根须,感觉着她的温度,感觉着她在旁边。
灵墟在运转,虚空在呼吸,万界在安睡。他在沉睡,她也在沉睡。两人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着,在灵墟的最深处,安稳地睡着。
外面过了多久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有时候会有一些微弱的声音传进来。很轻,很远,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他听到林念的声音,每天早上和傍晚各一次,喊“爹,娘”。他听到外孙的声音,奶声奶气地问“外公外婆在草里”。他听到天机阁主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只有两个字——“还在”。他听到海族女王的祈祷,听到灵墟卫们的脚步声,听到风吹过灵草田的沙沙声。
那些声音他都能听到,但他回应不了。他的意识太沉了,陷在灵墟最深处,陷在苏璃的光点旁边,陷在那片安稳的、温暖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地方。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但他醒不过来。或者说,他暂时不想醒。
苏璃的光点在他旁边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说“再睡会儿”。他靠着那根须,把意识又沉下去一点,沉到最深处,沉到那片只有金色和温暖的地方。
外面,灵草田中的两株灵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交叠在一起,沙沙响着。根须在泥土下蔓延,穿过田野,穿过荒原,穿过黑石山,与整片梦境的灵脉连成了一体。它们稳稳地扎着根,安静地生长着。不急,不慌。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