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封闭那天,造物主梦境的南方天空出现了一道奇景。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灵草田中央冲天而起,粗如百丈大树,直直刺入云层。光柱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灵墟法则的具象化。符文在光柱上缓缓旋转,将周围的灵气、地脉、甚至空气都卷入了漩涡之中。整片南方的平原都在震动,灵草在颤抖,黑石山在轰鸣。
林念站在光柱外面,怀里抱着儿子,仰头看着那道光。她的儿子被光柱照得睁不开眼,小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问:“娘,那是什么?”
“你外公外婆。”林念说。
光柱持续了三天三夜。第一天,灵草田周围的土地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覆上了一层金色的膜。第二天,膜在增厚,从一尺厚变成了十丈厚,将整片灵草田包裹其中。第三天,膜彻底凝固,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穹顶,扣在那两株灵草上方。
穹顶的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天空的彩色云霞。从外面看,它像是一颗巨大的金色琥珀,里面封存着两株翠绿的灵草。从里面看,没人知道是什么样子。因为没有人能进去。
林念试过。
穹顶凝固的第二天,她走到穹顶边缘,伸出手,掌心贴上去。金色穹顶温热而坚硬,像是活着的玉石。她的手贴在上面,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微弱脉动。父亲的气息,母亲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稳定而持续。她用力推了推,穹顶纹丝不动。她又试着用阵法破解,她在阵图方面已经是天下第一人,但她在穹顶表面画了三天阵纹,一道都画不上去。阵纹刚成形就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天机阁主赶来时,穹顶已经完全封闭了。老头儿拄着拐杖走到穹顶前,伸手摸了摸,又绕着穹顶走了三圈。三圈走完,他坐在穹顶旁边的石头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封死了。”他最终说,“从里面封的。侯爷自己封的。”
林念站在他旁边,抱着儿子,目光盯着穹顶。她的面色平静,但嘴唇抿得很紧。
“他为什么封?”她问。
天机阁主看着穹顶,捋了捋胡子,慢慢说:“他成了虚空的源头。混沌之海没了,他把自己变成了新的源头。源头不能动,一动虚空就乱。所以他把自己封在灵墟里,让灵墟替他撑着虚空。”
“那他什么时候出来?”
天机阁主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穹顶,最后看了看林念怀里那个正伸手去够他胡子的孩子。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等他撑够了。”
林念低头看着穹顶。金色穹顶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映出她的脸和儿子的脸。她的脸和母亲年轻时候很像,儿子的脸和她小时候很像。三代人的面孔叠在穹顶的表面,被金色的光融在一起。
她蹲下来,把儿子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跑到穹顶前,伸出小胖手去拍那层金色的壁。拍了几下,穹顶纹丝不动。他回头看着母亲,歪着头问:“外婆外公在里面?”
“在。”
“他们睡觉?”
“嗯。睡觉。”
“什么时候醒?”
林念伸手把儿子拉回来,拍了拍他手上的灰。她看着穹顶,目光穿过那层金色,看向里面隐约可见的两株灵草。它们在穹顶中央安静地立着,叶片翠绿,茎秆挺拔。它们的根在泥土下交织着,稳稳地扎着。
“等你长大了,”林念说,“他们就醒了。”
孩子信了,用力点头,然后跑开去追蝴蝶了。林念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灵草丛中。天机阁主站在她身边,拄着拐杖,看着穹顶。两人沉默了很久。
“百年之内,”天机阁主忽然开口,“他会醒。老朽感觉得到,穹顶里面的脉动在变强,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强。他在恢复。”
林念偏过头看他。
“但百年,”天机阁主的目光沉了沉,“对外面来说,是很长的时间。”
林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穹顶。金色穹顶在夕阳中泛着暖光,映出她的脸。她的脸还很年轻,二十出头,和母亲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但她的目光比母亲当年更沉,更静。那是担了事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那就等。”她说。
她转身朝木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穹顶。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把穹顶染成了金红色。那两株灵草在穹顶里面安静地立着,叶片在风中轻轻交叠,像是在说话。
她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