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封闭后的第一个月，林念把整个造物主梦境翻了个遍。
她带着儿子，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遍了每一寸土地。她去了黑石山，山脚下的菜地还在，灵墟卫们还在种菜，但山腰上多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林昭田”三个字。那是灵墟卫们立的，他们说侯爷的地不能没人守着。她去了那条由灵泉化作的小河，河水还在流，柳树还在河边立着，树下的石头上搁着一只陶碗，碗底刻着两个字。她去了果园，果树还在开花结果，野鹿还在树下捡果子吃。她去了荒原，荒原上长满了灵草和野花，风一吹就像波浪一样起伏。
她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天机阁主翻遍了古籍，找不到任何关于灵墟封闭的记载。海族女王派出了所有精锐，潜遍了东海每一寸海底，找不到任何通往灵墟的入口。灵墟卫们散到天下各处，打听了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人见过林昭或苏璃的踪迹。
他们就像是融进了虚空，化作了梦境本身。无处不在，却无处可寻。
林念没有放弃。她每天早晚各来穹顶一次，雷打不动。早上浇水，水从那条小河里取来，清亮甘甜。晚上查看，绕着穹顶走一圈，用手掌贴着穹壁感知里面的脉动。脉动还在，稳定而持续，一天比一天强了一丝。她感觉得到，父母在里面活着，在沉睡，在慢慢恢复。他们只是醒不过来，或者暂时不想醒。
但外面的人等不了。
第三个月，北境传来消息，边境有异族蠢蠢欲动。林念赶回北境，以“镇世侯之女”的身份坐镇军中。她没有苏璃的修为，没有林昭的灵墟，但她有他们留下的东西。她有苏璃的兵法，有林昭的阵法，有灵墟卫的忠诚，有北境百姓的信任。她打了三仗，三仗全胜，把异族挡在了边境之外。打完仗，她连夜赶回南方，回到穹顶旁边，继续浇水、查看。
第一年，她还能笑着跟儿子说“外公外婆在睡觉”。第二年，她开始沉默。第三年，她不再绕着穹顶走圈了，只是站在穹壁前，把手掌贴上去，闭着眼感知片刻，然后离开。第五年，她的儿子开始练武，练的是苏璃的刀法和林昭的拳法。第十年，儿子长成了少年，比她高了半个头，眉眼像极了林昭。第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跟着母亲去穹顶，把手掌贴上去。他站了很久，然后转头问林念：“娘，外公外婆真的在里面？”
林念点头。
“那他们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
少年想了想，对着穹壁说了一句：“外公，外婆，我会照顾娘。你们慢慢睡。”
穹壁上的金色光芒微微亮了一下，极轻极短，像是有人在里面笑了一声。
林念转过身，不让儿子看见她的脸。她走到灵草田边缘，蹲下来，看着田里那两株灵草的根。根须从穹壁下面延伸出来，扎在田埂外的泥土里，与整片田野的灵脉连在一起。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根须，温热，活的，跳动的。她闭上眼。
“爹，娘，”她轻声说，“念儿把家守着呢。你们慢慢来，不急。”
风从南边吹来，灵草在风中沙沙响。远处的黑石山沉默地矗立着，山脚下的炊烟细细地升起来。天很蓝，云很白，造物主的光晕在云层后面温柔地流转。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时间在这里慢了下来，等着什么人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