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是在第十天发现灵墟出不去的。
那天她想去灵墟的边缘看看。林昭的情况稳定了些，呼吸比之前深了，面色也有了一丝血色。她想看看能不能从灵墟的边界出去，哪怕只是探一探外面也好。她走到灰蒙蒙的天穹边缘，伸手推了推。天穹的边界像是活着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温热而柔韧，但一用力就变得坚硬如铁。她加大力道，神级之力灌注在掌心，但边界纹丝不动。她又试着用剑劈，冷白色的剑芒斩在边界上，光芒散开，边界连个裂纹都没有。
她沿着边界走了一圈。灵墟不大，走一圈用不了多少时间，边界处处都一样，温热、柔韧、坚不可摧。她回到起点，站在天穹下，抬头看着上面缓缓流动的金色脉络。那些脉络是灵墟的血管，撑着万界，也封着这片空间。灵墟本源在自主运转，不接收任何指令，不响应任何人的意志。它只是稳稳地撑着，像一台没有开关的机器。
苏璃收回目光，走到池塘边坐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没有老茧。她的修为还在，神级之力充沛，但在这片灵墟里，她的力量就像石沉大海。灵墟不需要她，也不排斥她。它只是安静地运转着，把她关在里面。
她坐在池塘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白发没有，皱纹没有，她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年轻、完好。但她的眼睛里有疲惫，那种等了很久的人才有的疲惫。她伸手搅了搅水面，倒影碎成无数圈涟漪。
然后她站起来，走回棚子里。林昭躺在灵草叶上，呼吸平稳，面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他的嘴唇有了血色，不再是灰紫色。她的手搭上他的脉，跳得比昨天更有力了。她收回手，在他旁边坐下。
出不去。那就先不出去。反正她本来也没打算出去。林昭在这里，她在哪里都一样。灵墟封闭了，外面的世界进不来，里面的世界出不去。但灵墟里面有一亩地，半亩灵草，一口池塘，一间歪棚子，和躺在棚子里的林昭。这些东西加起来，比外面所有的世界都重要。
她拿起一块石头，开始翻地。苗圃旁边的空地被她翻了一垄，撒了灵谷的种子。灵谷是从那株老灵草上收的，她存了一小把在怀里，一直没舍得用。现在用了。种子埋进泥土里，她用池塘的水浇了。水渗下去，泥土松软温热，种子在黑暗中开始吸水膨胀。
她蹲在田垄旁边，用手轻轻拍实泥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回头看了一眼棚子里的林昭。他躺在灵草叶下，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天穹上的金色脉络在他上方缓缓流动，洒下来的光暖融融的。
她转回身，继续翻地。一垄翻完，又翻一垄。灵谷的种子不够，她就去灵草旁边分株。那株老灵草长得旺，根部分出了许多小苗。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苗掰下来，移栽到新翻的田垄上。栽完一垄，浇一遍水。水从池塘里一瓢一瓢地舀，一瓢一瓢地浇。她做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株苗都栽得端正，每一瓢水都浇得均匀。
日复一日，她就做这些事。翻地，种灵草，种灵谷，浇水，收种子，再翻地，再种。苗圃从半亩扩展到了一亩，从一亩扩展到了两亩。灵草长成了灵草田，灵谷抽穗结籽。池塘里的水始终清亮甘甜，天穹上的金色脉络始终缓缓流动。
她每天早晚各喂林昭一次灵泉水。他的吞咽越来越顺畅，从最初的小半碗到后来能喝一整碗。他的面色一天比一天好，呼吸一天比一天深，手指动得一天比一天多。有时候她说话说到一半，他的手指会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回应。她就停下来，握住他的手，继续说。
灵墟里的日子安静而缓慢。天穹永远是灰蒙蒙的，金色脉络在上面缓缓流动。灵草田在微风中起伏，灵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穗子。池塘的水面上偶尔有涟漪，是水底的灵泉在涌动。苏璃在这片小小的世界里种地、修炼、等待。她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林昭什么时候能醒。但她不着急。她的时间很多，耐心也很多。她等了一辈子，不差再多等一阵子。
棚子外面，灵草在风中沙沙响着。天穹上的金色脉络缓缓流动，洒下温暖的光。苏璃蹲在田垄上，把最后一粒灵谷种子埋进泥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她站起来，走到棚子里，在林昭旁边坐下。他的手搁在灵草叶上，掌心朝上，微微张开。她把他的手握住了。
“今天种完了两亩。”她说，“等灵谷收了，我给你熬粥。你以前最爱喝灵谷粥。”
林昭的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苏璃笑了，嘴角弯弯的，像很多年前在镇北城头第一次对他笑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