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在滋养林昭。
苏璃发现这件事是在第二十天。那天她照常喂完水,把林昭的手搁在灵草叶上,自己去田里翻地。翻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棚子里有金色的光。很淡,像一层薄纱,从棚顶的灵草叶上垂下来,覆在林昭身上。她扔下石头跑过去,蹲在他旁边看。那层金光是从天穹上的金色脉络里渗出来的,顺着灵草叶的脉络流下来,汇入林昭的胸口。他胸口的金色纹路在微微跳动,频率比之前快了些,有力了些。
苏璃伸手探他的脉。跳得比昨天强了不少,像是有人在给他慢慢注水,一滴一滴的,不急不缓,但持续不断。她收回手,抬头看天穹。金色脉络在缓缓流动,比之前亮了一些,密了一些。灵墟在主动滋养它的主人。
她站起来,走到灵草田里。那株老灵草比前几天又长高了一截,叶片肥厚翠绿,根须从泥土中露出来,粗壮而温热。她蹲下来,手掌贴地,感知着整片灵墟。灵墟本源在运转,将虚空中汲取的微薄能量转化、净化,再通过天穹上的脉络输送到林昭体内。这个过程很慢,很微弱,像是一棵树在汲取土壤深处的最后一滴水,但它确实在做。灵墟在救他。
苏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明白了。林昭把灵墟本源还给了灵墟,灵墟没有抛弃他。它认他。它认这个亲手把它从一平米黑土地养成万界源头的人。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他。
她回到棚子里,在林昭旁边坐下。他的面色比昨天又好了些,嘴唇有了血色,颧骨上的凹陷浅了,呼吸也深了。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温的,不再是凉的。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你养的好灵墟。”她轻声说,“它在还你。”
林昭的睫毛颤了一下。苏璃看见了,嘴角弯了弯。她站起来,走到田垄边,蹲下来继续翻地。她要多种些灵草,灵草能产灵气,灵气能滋养灵墟,灵墟能滋养林昭。这是一个循环,她在里面填了一环。
她翻了一垄又一垄,种了一株又一株。灵草田从两亩扩展到了三亩,灵谷收了第一批穗子。她把穗子晒干,脱了壳,收了小半篮灵谷。她用那只最端正的篮子装着,搁在林昭旁边,让他闻着灵谷的香气。
“收了。”她说,“明天给你熬粥。”
第二天她熬了粥。用新收的灵谷,加上几片灵草叶子,在池塘边架了石灶,生了火。火是钻木取的,她钻了很久才点着,手指磨出了水泡。粥熬好了,浓稠香糯,甜丝丝的。她盛了一碗,端到棚子里,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林昭。他吞咽得很慢,但每一勺都咽下去了。一碗粥喂完,他的面色又好了些,唇上有了真正的血色,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淡粉。
苏璃把碗搁在旁边,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温热的,不再冰凉。她的手又贴了贴他的脸颊,也是温的。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胸口。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上。
“你暖了。”她说。声音很轻,闷在他的衣料里。
林昭的手指动了。她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她的头发,很轻很轻,像是风吹过发梢。她没有抬头,就那么趴在他肩上。他的呼吸拂在她头顶,温热而缓慢,一下一下的,比之前有力了太多。
她趴了一会儿,然后坐直身子。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收了碗,去池塘边洗。洗完碗,她回到苗圃旁边继续种地。灵草田又扩展了一垄,灵谷又种了一茬。她弯腰翻土的时候,感觉到背后有金光洒下来。回头一看,棚子里的金光比之前亮了许多,浓稠的金色光芒从灵草叶上淌下来,覆在林昭身上,像是一床金色的被子。
她看了几息,然后转回身,继续翻地。泥土在手下翻开来,新鲜的,温热的。她把灵草种子一粒一粒埋进去,用水浇了。水渗入泥土,种子在黑暗中萌动。灵墟在运转,林昭在恢复,她在种地。一切都刚刚好。
晚上她靠在林昭旁边躺下,侧着身,面对面看着他的侧脸。金光从棚顶的灵草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白发泛着暖融融的光。他的面容比之前舒展了,眉宇间那道竖纹浅了许多。他的呼吸绵长而安稳,胸口起伏的节奏沉稳有力。
苏璃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她的手搁在他手背上,十指交握。灵墟在外面安静地运转着,天穹上的金色脉络缓缓流动。灵草田在微风中起伏,灵谷的穗子在星光下轻轻摇曳。池塘的水面上有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远处虚空的边界上,金色的光芒稳稳地撑着万界。
灵墟在滋养林昭。她在滋养灵墟。一切都在循环,一切都在生长。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昭一天天好起来。苏璃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嘴角弯着。棚子外面,灵草在风中沙沙响着,像是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