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里的第一百年,苏璃的头发白了。
她是在池塘边洗灵谷的时候发现的。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年轻、完好、神级修为让她保持着三十岁左右的容貌。但她低头时看见鬓角有一根白发,银亮亮的,在乌黑的发间格外刺眼。她伸手把那根白发拔下来,捏在指间看了看,然后松开手,让风吹走了。
她没有在意。一根白发而已。
但后来白发越来越多。从鬓角蔓延到头顶,从一根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片。她没有刻意去数,只是每天早上在池塘边梳头时,看着水中的倒影里白色一点点占据上风。她想起林昭的白发,想起他那一头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的样子。她以前总说他的白发扎手,现在她自己的也白了。
一百年了。
灵草田从三亩扩展到了十几亩,灵谷收了上百茬。池塘扩大了三倍,水清见底,灵泉在池底咕嘟咕嘟地涌着。棚子翻修了无数次,从最初歪歪斜斜的草棚变成了结实的木屋,歪柱子还在,她没换。木屋旁又多盖了几间,一间存灵谷,一间放工具,一间空着,留着给林昭醒来后用。
灵墟的边缘向外扩展了许多。原本一亩见方的黑土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广袤的平原。灵草田望不到边,灵谷的金色穗子在风中起伏如海浪。远处有山,是灵墟本源凝聚出的山脉,不高,但绵延数十里。山脚下有溪流,从池塘延伸出去,蜿蜒穿过灵草田,消失在远方的边界。
天穹也变了。灰蒙蒙的颜色褪去了大半,透出了淡蓝色,金色的脉络依然在流动,但比之前更加柔和,更加自然。阳光从脉络间洒下来,温暖而均匀,和外面的世界几乎没有区别。
苏璃每天还是做同样的事。早上喂林昭灵泉水,然后翻地、种灵草、收灵谷、浇水。中午在林昭旁边坐一会儿,跟他说外面的动静。晚上编篮子,编完篮子再翻一垄地。日子过得规律而平稳,像是一条安静的河,不急不缓地流着。
林昭的情况在好转。很慢很慢,但确实在好转。他的面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正常的肤色。他的呼吸从微弱变成了浅,从浅变成了平稳,从平稳变成了深沉。他的手指动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她说话的时候他会轻轻敲她的膝盖,像是在应答。他的睫毛偶尔会颤,眼皮下面的眼珠会动,像是在做梦。但他没有醒。一百年了,他一直在睡,沉在灵墟的最深处,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着,缓慢地恢复着。
苏璃的修为在这一百年里突破到了主神巅峰。她本来就有神级的根基,在灵墟中修炼百年,加上灵墟本源的滋养,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突破那天,天穹上的金色脉络齐齐亮了一瞬,灵草田在风中伏倒又立起,池塘的水面泛起密集的涟漪。她站在木屋前,面朝天穹,神级之力在体内奔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她转身走进木屋,在林昭旁边坐下。他的手搁在灵草叶上,掌心朝上。她把他的手握住了,贴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指温热,不再冰凉。他的呼吸深沉而安稳,胸口起伏的节奏沉稳有力。他的面色红润,像是睡着的人,而不是昏迷的人。
“我今天突破了。”她轻声说,“主神巅峰。差一步就到顶了。你要是在,肯定又要说‘老婆都主神了,我还是个渣渣’。”
林昭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敲了敲她的掌心。苏璃笑了,嘴角弯弯的,眼角有细纹。她的头发白了,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和一百年前在混沌之海中燃烧神格时一样亮。
“你慢慢来。”她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我等你。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种地、修炼、等你。日子挺好。”
灵草田在窗外起伏,灵谷的穗子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天穹上的金色脉络缓缓流动,洒下温暖的光。池塘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远处的新山脉在日光中沉默地矗立着,山脚下的溪流蜿蜒穿过田野,流向远方。
灵墟很好。她很好。只等他醒来。
苏璃坐在林昭旁边,握着他的手,闭着眼,呼吸平稳。她的白发垂在肩头,银亮亮的,和林昭的白发靠在一起。两缕白发在金光中泛着暖融融的光,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木屋外面,灵草在风中沙沙响着,灵谷在阳光下摇曳。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时间在这里慢了下来,等着什么人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