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寒风凛冽,年关将近,周李村却是一片热火朝天。三座院子的地基已经夯实,砖墙垒起了半人高,眼瞅着骨架一天天起来,气派初显。
这日,许久未见的谢强找上了门。这家伙如今对周勉是客气得不得了,再没了当初的倨傲。
“勉哥儿,有个天大的好事儿!”谢强搓着手,满脸堆笑,“宁波府知府大人的小舅子,吴权吴爷,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你周坊主的名头,对你那香皂和……嘿嘿,还有你来加入出海驳船的生意,很是感兴趣!特地让我来请,想见你一面!”
周勉心中一动。知府的小舅子?这可是条大鱼!比县令又高了一级。若能搭上这条线,无论是香皂的销路,还是未来白酒的布局,都大有裨益。
“吴爷相邀,是我的荣幸。”周勉不动声色,“不知何时动身?”
“就明天!吴爷在宁波府最好的‘望海楼’设宴!”谢强连忙道。
周勉点头应下。次日一早,他精心准备了二十块品质最好的“周氏香皂”,又带上两坛用特制小坛密封好的高度蒸馏白酒——这酒他私下测试过,比市面上最烈的烧刀子还要猛上数倍,寻常人半碗就得趴下。考虑到自己的酒量,他特意只带了王大拿一人随行护卫。
马车一路疾驰,抵达繁华远超市县的宁波府。望海楼临江而建,气派非凡。在谢强的引路下,周勉和王大拿来到了三楼一间极为雅致僻静的包间。
屋内早已坐着一人,约莫三十岁年纪,穿着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面色有些虚白,眼神里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傲气和精明。此人便是知府小舅子,吴权。
“吴爷,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周勉,周坊主!”谢强连忙介绍。
“草民周勉,见过吴爷。”周勉不卑不亢地行礼。
吴权上下打量了周勉几眼,见他年纪虽轻,但气度沉稳,眼神清亮,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淡淡道:“嗯,坐吧。谢强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你弄出的香皂是洁身神物,拿出来瞧瞧。”
周勉示意王大拿将礼物奉上。先打开装着香皂的木盒,那股独特的香气让吴权微微挑眉,拿起来把玩了几下,点了点头:“嗯,香气不错,样子也精巧,比宫里的澡豆也不遑多让。那这个是什么呢?”
周勉亲自拍开一个小酒坛的泥封。刹那间,一股极其浓郁、凛冽、纯粹的酒香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这香气霸道无比,直接将香皂的幽香都压了下去!
吴权和谢强同时耸了耸鼻子,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这是什么酒?!”吴权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那坛口。
谢强更是夸张地咽了口唾沫:“我的娘诶!光是闻着味,老子就觉得要醉了!”
周勉取过三个干净的白瓷杯,小心翼翼地各倒了小半杯。酒液晶莹剔透,宛如山泉,毫无寻常浊酒的浑浊。
“吴爷,谢强哥,此乃草民偶得古法,精心酿制的‘白酒’,请品鉴。”周勉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只端起杯子,轻轻沾了沾唇。他深知这酒的厉害。
吴权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先是仔细看了看那纯净的色泽,然后凑到鼻尖深深一嗅,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最后忍不住一口闷了下去!
“咳!咳咳咳!”酒液入喉,如同一条火线直窜而下,吴权被那极致的烈度和醇香呛得连连咳嗽,脸瞬间涨得通红!但咳嗽过后,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好!好酒!够劲!够纯!老子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谢强见状,也忍不住了,有样学样一口闷下,结果反应更夸张,直接被那酒劲冲得翻了个白眼,好半天才喘过气来,嘶哑着吼道:“**!这才是爷们该喝的酒!以前的酒都他娘是马尿!”
两人被这前所未有的美酒彻底征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直接让周勉把酒坛放在桌上,你一杯我一杯地豪饮起来。吴权还好些,虽然兴奋,还能拉着周勉说些场面话,夸他年轻有为。谢强就彻底放开了,嗓门越来越大,开始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如何。
周勉陪着小心,每次只浅浅抿一点,大部分时间都在给两人倒酒,看着那坛一斤装的白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心里默默计算着。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那一坛白酒见底。吴权说话已经开始大舌头,眼神迷离,最终脑袋一歪,“噗通”一声趴在桌上,鼾声大作,彻底醉倒。
而谢强……这家伙酒品更差!他猛地站起来,脸红得像关公,摇摇晃晃,突然扯开嗓子唱起了不成调的地方戏,然后就在周勉和王大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跌跌撞撞地冲出包间,嘴里喊着“老子要上天”,直接往楼下跑去!
“大拿哥,快!去跟着他,别让他出事!”周勉赶紧吩咐。
王大拿应了一声,快步追了出去。
包间里顿时只剩下醉死的吴权和一脸无奈的周勉。他正准备去看看谢强的情况,房门却被猛地推开,吴权的管家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了进来。那管家一看吴权烂醉如泥地趴在桌上,顿时脸色大变,指着周勉厉声喝道:
“好你个乡下小子!给我家爷喝了什么**?是不是下了蒙汗药!来人啊,给我把这小子拿下!”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地就要上前。
周勉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镇定,冷声道:“这位管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吴爷只是不胜酒力,醉了而已。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下药了?”
“放屁!我家爷酒量好得很,寻常三五斤不在话下!定是你这来历不明的小子搞鬼!”管家根本不听,态度蛮横,“把他们俩都给我扣下!等爷醒了发落!”他指的是周勉和还没回来的王大拿。
“哼!”周勉也来了火气,“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酒乃绝世佳酿,酒性极烈,吴爷一时贪杯醉倒,再正常不过!你若不信,现在去弄碗醒酒汤,最好是鱼汤,给吴爷灌下去,保管他一个时辰内醒转,而且头不疼,神清爽!”
管家将信将疑,但看着周勉那笃定的样子,又怕万一真是好酒,自己贸然抓人得罪了爷的贵客,吃罪不起。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恶狠狠地瞪了周勉一眼:“哼!我就信你一回!若是一个时辰后爷醒不来,或者有什么闪失,我扒了你的皮!”
他吩咐家丁看住周勉,不许他离开包间半步,自己则急匆匆去张罗醒酒汤了。
周勉被变相软禁在包间里,心里也是憋着一股火,但形势比人强,只能耐心等待。他看着呼呼大睡的吴权,又想想发酒疯跑掉的谢强,只能苦笑,这高度白酒的威力,第一次亮相,还真是……效果拔群。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管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回来了,小心翼翼地给吴权灌下去些许。
没过多久,奇迹发生了!只见吴权呻吟一声,竟然真的悠悠转醒!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神先是有些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非但没有寻常宿醉的头痛欲裂,反而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通透!
“**!好酒!真是他娘的好酒!”吴权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拍着桌子盛赞,他清晰地记得那极致的美妙口感。
管家和家丁们都傻眼了。
吴权看到一旁的周勉,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脸色一沉,对着那管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周坊主是老子请来的贵客!他那酒是仙酿!你他娘敢对周坊主无礼?还不快给周坊主道歉!”
管家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地求饶。
吴权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滚出去,然后热情地拉周勉坐下,眼神灼热:“周老弟!你这酒,绝了!哥哥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东西!这玩意儿,要是卖给那些常来港口的大船上的红毛番人,他们肯定爱喝!那些家伙就喜欢这种烈性的玩意儿!你这酒比他们的什么朗姆酒、白兰地强多了!”
他仿佛看到了巨大的商机,拍着胸脯道:“这事儿包在哥哥身上!我给你牵线!咱们把这白酒,卖到海外去,赚他娘的红毛番人的银子!”
周勉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保持谦逊:“一切但凭吴爷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