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会没有来。但基点来了。不是裂缝,是伤口。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裂开了,不是石头裂开,是空间裂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倒流的瀑布,冲上天空,把云层染成了血的颜色。月亮被遮住了,星星被遮住了,伦敦的上空只剩下一道巨大的暗红色伤疤。疤脸站在发电厂门口,手里的平板屏幕碎裂,但还能显示几个字——“能量读数爆表。超出测量范围。”
“莱恩。这不是基点。是伤口。那个死去世界的伤口。”
莱恩看着东边的天空。暗红色的光柱从教堂的圆顶冲出来,直插云霄。他见过这光,在裂缝里,在根源管风琴里,在源的心脏里。这是源的光,被污染了,被深井会激活了。他们在用伤口当武器。
“莱恩。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的光灭了。你的手废了。你去了会死。”
“不去也会死。”
他走出发电厂。艾薇儿跟在后面,伊诺跟在艾薇儿后面,芙蕾雅跟在伊诺后面,维克跟在芙蕾雅后面,米莉跟在维克后面,疤脸跟在米莉后面,卡洛斯跟在疤脸后面。塞缪尔最后,长刀在手,长风衣在风中翻动。他们走向圣保罗大教堂。
教堂周围的街道已经塌了。不是被炸塌的,是被污染腐蚀塌的。地面裂开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血管,像树根。空气中有一种甜腻的腐臭味,像尸体和糖果混在一起。莱恩停下来。他的左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光在用他的身体。
“莱恩。你的手。”艾薇儿看着他的左手。
“它在告诉我,源在哭。”
“源也会哭?”
“源死了。死了就不会哭。是伤口在哭。那个死去世界的伤口。”
他走进教堂。门是开着的,不是被打开的,是被污染腐蚀开的。门板上全是暗红色的霉斑,用手一碰就碎。里面的光很亮,不是暗红色的,是白色的。和那道光曾经的颜色一样。公爵站在祭坛前面。不,不是公爵。是公爵的影子。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彩色玻璃窗。他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剑,剑身是暗红色的,是污染凝固成的。
“莱恩·稳稳。你来了。”
“来了。”
“你的光灭了。”
“灭了。”
“你的手废了。”
“废了。”
“你还来送死?”
“来送你。”
公爵的影子笑了。不是笑,是风在笑。风吹过教堂,把彩色玻璃窗吹得哗哗响。
“莱恩。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是源的容器。源快灭了。你也快灭了。”
“灭了也要打。”
莱恩走过去。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吊在胸前。他的腿在抖,但没有停。他走到公爵的影子面前,伸出手,左手。贴在影子的胸口上。灰白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渗出来,很弱,很淡。影子颤了一下,但没有散。
“你的光太弱了。”
“弱也是光。”
“弱光打不死我。”
“打不死也打。”
他用头撞影子的头。影子晃了一下,但没有散。影子的剑砍向莱恩的肩膀。艾薇儿的源骨刀挡住了。剑和刀碰撞,火花四溅。暗红色的光和金色的光混在一起,像两条蛇在打架。
“艾薇儿。你的刀快。但你的力气不够。”
“够杀你。”
她用力一推,影子后退了几步。剑身上的暗红色光淡了一度。
“艾薇儿。你的光在杀我。”
“在杀你。”
“你的手没抖。”
“没抖。”
“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准备好杀下一个。”
“下一个也杀。”
她冲过去了。源骨刀砍向影子的脖子。他没有躲。刀砍在肩膀上,砍进去了,黑色的血喷出来。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倒。他用头撞艾薇儿的脸,她的鼻子流血了,她没有退。她又砍了一刀,砍在影子的脖子上。头掉了,滚在地上,眼睛还在眨。
“艾薇儿。你杀了我。”
“杀了。”
“公爵死了。我也该死了。”
影子的身体灰化了。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莱恩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他在喘气。艾薇儿蹲在他旁边。
“莱恩。你没事吧?”
“没事。”
“你的头。”
“不疼。”
“你骗人。”
“有一点。”
她伸出手,擦他脸上的血。血不是他的,是影子的。黑色的,很浓。
“莱恩。你的光还能用吗?”
“能。用一次,歇一会儿。”
“歇够了?”
“够了。”
“那站起来。”
他站起来。腿在抖,但没有倒。他看着教堂的圆顶。裂缝还在,暗红色的光还在涌出来。伤口没有合,源没有合。
“莱恩。裂缝还在。”
“在。”
“怎么封?”
“用光。用血。用命。”
“你的命不够。”
“够。一个人的命不够,就用所有人的命。”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人。艾薇儿,伊诺,芙蕾雅,维克,米莉,疤脸,卡洛斯,塞缪尔。所有人都在。
“莱恩。你要用我们的命?”艾薇儿问。
“用你们的光。用你们的血。用你们的刀。用你们的枪。用你们的拳头。用你们的头。”
“用完了呢?”
“用完了就活着。活着就赢了。”
他转身,走向裂缝。左手伸出去,贴在裂缝上。灰白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渗出来,很弱,很淡。裂缝的边缘颤了一下,缩小了一指宽。他的手在抖,光在灭。伊诺走过来,把手按在他手上。她的血统在发光,金色的。芙蕾雅把手按在伊诺手上。艾薇儿把手按在芙蕾雅手上。卡洛斯把手按在艾薇儿手上。维克把手按在卡洛斯手上。米莉把手按在维克手上。疤脸把手按在米莉手上。塞缪尔把手按在疤脸上。九只手,叠在一起。九种光,混在一起。灰白色的,金色的,暗红色的,淡蓝色的。光很亮,刺眼。
裂缝在合。暗红色的边缘在褪色。它在合。
教堂外面,狼人们在嚎。不是哭,是叫。他们在叫,在用声音送那道光。
裂缝合上了。莱恩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他的光灭了。不是缩回去了,是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光。他在心里喊它,在脑子里喊它。没有回应。
“莱恩。你的光。”伊诺的声音在抖。
“灭了。”
“还会亮吗?”
“不知道。”
他站起来。腿在抖,但没有倒。他转身,走出教堂。艾薇儿跟在后面,所有人跟在后面。教堂门口,灰白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排。风吹过来,影子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莱恩抬起头。东边的天空亮了一度。不是太阳,是月亮落了。裂缝在合。但那道伤口还在,在教堂的圆顶上。暗红色的光很淡了,但它还在。深井会还没来。他们还在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没有光。他用右手摸了摸左手。右手没有知觉,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摸。他在忍。
他不再看那道光。他只是走。走回发电厂。
身后,教堂的圆顶裂了一道缝。不是空间的裂缝,是石头的裂缝。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很淡,但它在。它在等。等深井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