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黑色保密手机的震动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占山脸上的得意笑容,凝固了。
会议室里所有党委委员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齐刷刷地钉在那部不断震动的手机上。
屏幕上闪烁的,是他们这个层级平日里只敢在传闻中听到的名字。
周卫民。
省公安厅一把手。
苏铭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平静地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把手机放到耳边,而是直接开启了免提。
一道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会议室。
“苏铭。”
“到。周厅。”苏铭立正站好,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情况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像是在询问一件寻常的公事。
“报告周厅,青平县连环失踪案,调查取得重大突破。”苏铭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刚刚签好的文件,“初步证据显示,此案可能涉及以宏远客运为载体的,特大跨省人口贩运及非法务工网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整个会议室里,落针可闻。马占山额角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说下去。”
“调查过程中,遇到一些阻力。”苏-铭的语调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过,就在刚才,青平县公安局党委经过研究,已经主动将此案管辖权正式移交我专案组,并签署了书面确认书。”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马占山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终于明白,自己签下的不是一份逐客令,而是一份卖身契。他亲手把所有阻碍省厅直接介入的程序壁垒,给拆了。
电话那头的周卫民,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干得不错。”
这句简单的评价,让马占山浑身一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既然地方上主动放弃了管辖权,那省厅就必须把这个责任担起来。”周卫民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我命令,临江省公安厅‘异地用警’紧急预案,即刻启动!”
“临近的东州市局特警支队,一个大队,一百二十人,已经集结完毕,正在赶赴青平县的高速上。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
“苏铭,从现在开始,你全权指挥此次行动。东州特警,青平县公安局所有警力,全部听你调遣。”
“给我把宏远客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查个底朝天!”
“人、车、物、账,全部封存!所有相关人员,就地控制!”
“我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力。谁敢阻拦,谁敢通风报信,就地拿下,事后我来追责!”
周卫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马占山手里的派克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瘫了。
从精神到肉体,彻底瘫软在了那张象征着他权力的局长宝座上。
其他党委委员,一个个面如土色,低着头,连看苏铭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苏铭的声音,响亮而决绝。
他挂断电话,目光缓缓扫过瘫在椅子上的马占山,最终落在那份签好字的文件上。
他走过去,拿起文件,仔细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对折,放进了上衣口袋。
整个过程,不急不缓。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王勇。
“通知专案组全员,准备收网。”
“是!”王勇的回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四十分钟后,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青平县城的夜空。
十几辆特警运兵车,如同一群黑色的钢铁巨兽,呼啸着冲进县公安局大院,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一百多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院。
青平县局里那些刚刚还在看热闹的民警,此刻噤若寒蝉。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这不是演习。
东州市特警支队的支队长快步跑到苏铭面前,一个标准的敬礼。
“报告苏副总队长!东州特警支队应到一百二十人,实到一百二十人,请指示!”
“按照预案,一组封锁宏远客运总站,二组控制所有高层管理人员及其家属,三组突击财务室和档案室!”
“是!”
随着苏铭一声令下,特警队员们迅速登车,警笛再次大作,分头扑向县城各处。
苏铭没有动,他转身,看着会议室里那群失魂落魄的县局领导。
“马局长,各位,省厅的命令,你们也听到了。现在,请各位配合工作,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通讯设备,就由我的同事代为保管吧。”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没人敢把这当成商量。
……
宏远客运总站,地下车库。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特警队员一脚踹开一间紧锁的杂物室,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去,照见一个男人正惊慌失措地将一沓沓文件塞进一个铁皮火盆里。
“不许动!警察!”
男人吓得一哆嗦,火盆被撞翻在地,烧得正旺的纸张和火星散落一地。
一名特警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灭火器,对着火焰就是一阵猛喷。
白色的干粉弥漫开来。
混乱被迅速平息。
为首的特警队长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灰烬中,夹起了一份被烧毁了一半、但字迹依然可以辨认的文件。
他用战术手电照着,看清了上面用黑色宋体打印的几个大字。
“劳工输送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