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不太灵光,调笑两句也就走开了。眼见过了午时,天色阴沉上来,小乙害怕落雨又朝院里喊了几声三郎还是无人应,就跳下车推车往镇上回去。
方屠户早上杀的肉午时就卖完了,可丁小乙也没回来,眼见人来买肉自家却挣不到钱,一颗心像是在滚油里煎了又煎,火气都旺了起来。
李氏不敢触霉头,只把丁小乙和方三郎骂了又骂,正骂着,街角拐过来一辆犊牛车,赶车的竟然是个小娘子,那郎君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正坐在一旁。
车子停在一旁,那小娘子跳下车径直来到店里,李氏见她穿的实在是破烂,再加上肉又卖净了,便眼皮也没抬地道:
“肉卖完了,明日早些来吧。”
这小娘子正是许叶,她和陈博文一早来了镇上,本想买头驴子,谁想一头驴要十贯,不得已买了犊牛车,足足花了六贯。
自己又买了两套衣服,给陈氏和陈博文各扯了一匹布,又花了三贯多。
又买了要做豆花用的瓦罐、碗筷、小桌小凳,再加上那些要用的红糖调料,一贯又花费出去。
现下手里还有个百十文,许叶就只好来肉铺想买些骨头、下水之类的,总能调些味道。
“掌柜娘子,我不要肉,看你还剩多少骨头下水蹄子一类的边角料卖与我些!”
李氏一愣,这些东西平日也有人买,可一般人不会收拾,一般都是半卖半送,这会儿见有人要,马上堆了笑脸出来:
“有呢,有呢!小娘子等等呀!”
她边说边从院里端了个木盆出来,里面有七八根骨头,两副下水,三个猪脚,“十二文尽管拿去!”
许叶数出十文来笑道:“娘子要卖,我就出十文,不卖……”
李氏也不等她说完,笑道:“十文就十文,我呀与你投脾气呢!”
许叶去牛车取了一个大瓦罐过来装了东西,要抱回去却发现抱不动。李氏见她那郎君坐在车上不动,心里嗤笑,正在这时见丁小乙推车回来,便道:
“我让伙计与你搬呀!”
丁小乙一边搬瓦罐,一边说:
“娘子,三郎不肯来呢!”
李氏怒道:“他为何不来!是宋家老爹不让他来么?!”
陈博文本在车上坐着,一听这话才想这肉铺正是方家的,就从车上跳下来,帮丁小乙放好瓦罐才笑道:
“可是罗坪村宋家的方三郎?”
李氏道:“正是他!家里养了他十六年,现下过年事多,让他来帮两日闲便不肯,这世上竟有这般儿女?!”
陈博文笑道:“我们同村,我前些日落水还是三郎相救呢。我只当他是个仁厚的,可他这般做派却是不该。便是入赘也不该全不念往日旧情,父母恩义岂是一纸文书就隔得开的?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三郎……唉!”他叹气摇了两下头。
李氏便把他视为了知心人,恨声道:
“黑心肠的杂种!就看自家娘老子忙得脚不沾地,又不要他出金出银的,出点力气都不肯!”
邻居有与李氏素日不睦的,瞥了一眼李氏:
“还说什么老子娘?不是三十贯出了宗吗?卖都卖了,还说什么老子娘?!呸!好大的脸!”
李氏听了跳过去,指着那家婆娘骂道:
“我方家的事与你家有什么相干?!”
那人呸了一口道:“方家的事与人家宋家有什么相干?!”说完又看了一眼陈博文,又啐了一口:
“还读书人呢!出宗不晓得?还什么鸦,什么羊的?我呸!那方三郎把你从河里捞出来,你不说谢还拱这邪火,书也是读到狗肚子了!”
陈博文莫名挨了顿排揎,有心骂两句对面有个女人,有心不骂又气恼得很,便拿眼睛看许叶。
许叶怎么不知他的小心思,不过是对宋娘子求而不得,连带着嫉恨方引罢了,只是自家男人丢了脸,她不说两句总归不好,想了想笑道:
“掌柜娘子不过是方家三郎乍一出门心里惦念,想见见他罢了。我家郎君不过顺着话宽慰几句,怎么就让阿婶这般排揎?!就是出宗也好,出族也好,心里惦念自家儿郎念叨几句,旁人劝慰两句,阿婶这般不依不饶,好似这天下人都对不起方三郎似的?阿婶这般作张作帜的,只怕是有什么别心思?!”
那妇人涨红了脸,指着许叶:
“老娘说话也有你的份儿?!”
李氏见有人帮自己,也叉了腰过来与那妇人骂成一团,许叶忙退了出来,拉了陈博文赶车走了。
陈博文一张脸涨得通红,坐在车上骂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