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叶的豆花摊子不过两日就在镇上立住了脚,甜咸两味,热腾腾一碗下肚,也不过三五文钱。要是再多花几个钱,那卤出来的猪肝、猪肺还有汉子们喜欢的大肠也能切一小碟。
这摊子上的客人就没断过,到了第三日就有人在豆花卖完后打听能不能批了自家去卖,许叶谈了价钱也就应了。
陈寡妇天天在家做豆花、做卤货,每日忙得很,连找许叶麻烦都忘了。只是银钱都被许叶收了去,让她心里不痛快。
许叶便笑嘻嘻地过来说:
“阿娘,下一批豆子明日得买,糖和桂花酱也见底了。罗家那边我还许了他们帮担水给工钱,还有镇上磨坊的赁费,加起来小半贯。这时候把银钱全拢走,明日生意就转不动了。”
许叶拉着陈寡妇坐下,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阿娘,大郎转过年就要到县城去,不能真等考试那日才去,必要提前几日去,该熟悉熟悉,该拜会拜会。这都是银钱,要我说我每日与阿娘五十文,以后家用全归我管,郎君赶考的钱也是我筹措。”
流水似的钱每日只给自己五十文陈母自是不应,只是自家儿子这时也走过来偏帮新妇,夫妻两个一唱一和,把个陈母气个半死,不应也摸不到钱,只好捏着鼻子应了。
许叶又叫了罗家阿叔来,重新谈了卖豆芽的营生,罗家便也兴高采烈地走了。
酒酿也做了出来,只是陈博文嫌掉价,不肯在竹筒上写字。许叶也不勉强,不知从哪儿找了些细铁丝,扭成小梅花、小叶片的样子,拿火钳夹着烧红了在竹筒上一烙,青烟袅袅间便拓出一朵暗纹花来。
许叶去了趟镇上,回来就跟了几个妇人来日日买酒酿和竹筒芦管走了。
不过四五日,她手里的有近三贯银钱,吃食自己做主,袄子也厚实,除了夜里陈博文在床上的那点子事体,其他都顺心起来。
方引和阿爹在县城只待了三日,一来一回就走了五天,明日就要腊月二十六了,买卖店铺都要歇业了。
今年手里富裕,这次在县城谈生意又成了五六家,宋阿爹高兴,方引又是万事只听阿爹的,这年货一不小心就置办多了,不光是腊鸭、腊鹅、腊肉、火腿,宋阿爹还买了半腔羊回来。
方引的荷包里被锦娘装了百十个铜钱,他也没什么花销,就给锦娘买了些糕点,还给阿爹买了二斤蜜酒,只把个宋阿爹喜得不行。
到了晚上小夫妻回到屋里,方引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来是支鹅黄锦缎堆出来的闹蛾,铜丝作骨绑在铜钗上,小巧又精致。
锦娘把盒子拿在手里,抿了嘴笑:“三郎挑的?”
方引总算没那么害羞了,只是还有些不意思。灯下的锦娘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头乌鸦鸦的头发,缎子似的闪光。
他从盒子里取出发钗,给锦娘插在头上,左右看了看,从桌上拿了靶镜给她看:
“首饰铺子里就它还精巧便宜些,你看好不好看?”
锦娘就着他的手看了看,“好看。”
方引也从镜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锦娘,饶是锦娘两世为人也有了些羞恼,红着脸摘下闹蛾钗,又从他手里拿过铜镜放到桌上,嗔道:
“不知羞!这般晚了,还不去洗漱?!”
方引一时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但娘子有话,他哪有不应的。只是洗漱回来见自家娘子还拿着那钗在看,心下才安定下来。
他大着胆子一把抱起锦娘放到床上去了,少年人总恨夜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体了。
第二日锦娘才想起正事来,忙和方引说了前几日李氏让人来寻他的事,方引冷笑两声道:
“想来是铺子里忙不过来想让去做两日工罢,反正也过了这许多日,不用管。”
说完他又去寻宋阿爹说了这事,才又道:
“阿爹,以后咱俩少不得出门,只留锦娘一人在家我怕她受了欺负,咱们能不能养条狗啊?”
宋阿爹拿手敲他的头,
“哪里来的馊主意!锦娘小时被狗撵过,虽没咬上却也吓得不轻,可不许和她说狗!”
方引垮了脸,宋阿爹想了想才又说,“咱们不是定了纺车,锦儿也有旁的打算,到时候肯定要雇人。”
方引仍是不放心,“阿爹,若夜里只她一人在家,我也不安稳……”
宋阿爹心下高兴,自家女婿对闺女好,做阿爹的总是高兴:
“年后雇个灶上娘子来家,一月也就三四百文。”
方引这才高兴起来,先与阿爹拿了半斤茶一坛屠苏酒去了罗三郎家定好了读书的事,又去窑上和王祥金说了县里的情况。
等所有的事体都安排妥当,宋阿爹毕竟是亏了身子的,连着忙了这许多日便有些吃不消,便嘱咐了方引赶着牛车带着自家闺女去镇上方家看看,再找张木匠把剩下的银钱结回来。
锦娘自打重生回来再没离过家,听说去镇上也高兴,换了绿色的羊皮袄子、月白的挑纱裙子,外面又罩了一件豆绿绢布氅衣,头上没包帕子,只别了那只闹蛾铜钗,整个人又利落又娇俏。
方引赶着牛车,小夫妻两口先到镇上方家的铺子来。
今日已是二十六了,临近过年买肉的人反而比前几日要少,大抵是准备的差不多了。
方屠户和自家娘子都在铺子里,因没什么客人,正聊天磨牙,见来了牛车下来一对小夫妻,一时都没有认出来,竟是一时愣住了。
还是方引一手提着一坛屠苏酒,一手拎了两尾活泼泼的大草鱼,叫一声:“阿伯、大姆”两人才回过神来。
锦娘站在方引身后也跟着叫“阿伯、大姆”,李氏抬头看见这般标致的小娘子叫自家大姆,惊得手里的瓜子都洒了一地。
“你是……宋家……锦……娘?”
锦娘点头,“大姆,正是呢。”
李氏觉得有谁在自家头上狠狠一敲,这是宋家那个招赘的娘子?!这是那个杂种的新妇?!凭什么?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