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兄弟,咋不对了?这摆明了是大爪子干的啊!”铁柱愣愣地问了一句。
“大爪子冬天下山捕食,是为了填肚子。”
赵长河拍掉手上的血冰碴子,站起身环顾四周:
“但这头鹿,咽喉断了,内脏没破,后丘最肥的嫩肉连一口都没动!”
“它只杀。”
“不吃!”
更诡异的在后头!
赵长河顺着鹿尸周围密密麻麻的硕大梅花形脚印,一路走到雪坡边缘。
“掌宽六寸半,后掌陷雪比前掌深足足两指......体格起码在四百斤开外,是条正当壮年的大公虎!”
赵长河眉头死死拧紧:
“但脚印的来路......是从极北面的悬崖密林下来的;咬死驯鹿之后,它既没拖走猎物,也没按原路回山。”
“反而转头,奔着东南方向去了!”
巴图一惊:“东南?!东南翻过岗子,可是暖泉谷啊!!”
几个人很快就跑了过来。
暖泉谷!
大兴安岭腹地罕见的地热峡谷。
因为地下有活地热,隆冬腊月也不结死冰,白茫茫的雾气蒸腾得像仙境,但烂泥塘子和大瞎塘子密布,是极度凶险的鬼见愁!
部落大半的过冬母鹿和小马驹,全圈在暖泉谷外围背风的平缓地带!
“走!去暖泉谷!!”
赵长河翻身上马,再不耽搁!
赶到暖泉谷外围时。
谷口白雾弥漫,硫磺味夹着马粪味扑面而来。
老猎人莫日根正带着部落的母狼,以及半大的灰狼二灰,端着五六半在木栅栏外来回巡弋。
鹿圈里。
早已乱作一团!
上百头驯鹿极度焦躁地打着转,鼻孔喷着白汽,蹄子狂乱地践踏积雪。
几头健壮的成年母鹿把吃奶的小幼鹿死死圈在最中央。
外围的大公鹿们则弓着身子,两米多宽的硕大鹿角齐刷刷冲向外圈,摆出了以命相搏的防御阵型!
那是刻在骨子里对顶级掠食者的绝望恐惧!
“长河!你来看!!”
莫日根脸色煞白,朝东南面的雪坡一招手。
赵长河踩着积雪走过去。
雪地上。
一串巨大狰狞的虎爪印,沿着鹿圈外围整整齐齐地绕了半圈!
距离木栅栏最近的地方,只有区区十米!
但它依然没有冲进去大开杀戒。
就这么绕了一圈,施施然离开了。
“呜......呼噜噜......”
趴在圈口的母狼浑身灰毛根根倒竖,肚皮贴在冻土上,喉咙里发出惊悸不安的低沉呼噜声。
而在它身侧。
二灰两只前爪死死抠住雪地。
两只尖耳朵像雷达一样,僵硬地朝向东北方向的一片黑松林,一动不动!
狼眼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赵长河蹲下身,大手揉了揉二灰紧绷的后颈。
目光顺着二灰那充满敌意与警惕的视线,极目远眺东北方。
密不透风的红松与落叶松犬牙交错。
狂风暴雪压得黑沉沉的枝丫几乎垂到地面,阴森得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嘴。
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股隐隐锁定的危险气息,却让赵长河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很快,他们就退了出去。
差不多等到了黄昏的适合。
十八站猎民点,阿什库的撮罗子内。
松明子火把噼啪作响。
一口老铜壶在炭火上滋滋冒着烈酒的香气。
阿什库盘腿坐在熊皮褥子上,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深川字。
“长河。”
老乡长抿了一口烧刀子,沉声道:
“这虎,邪性!”
“老林子里的大爪子通人性,饿极了才进屯子偷猪。今年大雪虽厚,但山里的野猪和狍子没绝产,它犯不上冒死靠近猎民点!”
“咬死鹿不吃,跑暖泉谷转圈还不动手......”
阿什库猛地抬眼,眼底泛着凶光:
“它这不是觅食!”
“它这是在踩盘子......在试探咱们的虚实!!”
赵长河没有接话。
他坐在粗木桩上,顺手从羊剪绒大衣内兜里掏出了那张被摩挲得发毛的军用等高线羊皮地图。
掏出红蓝铅笔。
重重落下!
第一个红点,猎民点死鹿的位置!
第二个红点,暖泉谷鹿圈外围的虎印!
赵长河的笔尖在两个红点之间缓缓滑动。
两点之间,赫然横亘着一道险峻陡峭的野猪背大山梁!
而顺着这道山梁往上拉......
几条早年废弃的旧猎道蜿蜒交错,其中一条最为隐蔽的暗沟盲道,笔直穿过西北空白区,直插冰溪上游!
正是童无争布控、葛明远负责卡死的那处绝密封路点!
“轰!!”
赵长河脑海中电光石火!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轰然咬合!
树桩上刻下的倒刺箭头......
雪地里新摆下的“x”形松枝......
靠山屯高价收走的冻蘑麻袋......
以及这头不吃肉、只杀鹿、满山乱窜的大公虎!!
这不是天灾!
这是人祸!
是有人用特种手段,在故意惊扰、驱赶这头百兽之王!!
驱虎吞狼!
借着大爪子冲撞暖泉谷、惊动整个林场的混乱......
去撕开防线最后的缺口!!
“啪!”
赵长河面无表情地合上地图,塞入大衣最深处。
缓缓站起身。
青年挺拔如松,周身散发出一股令老猎人阿什库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凛冽肃杀!
“阿什库叔。”
赵长河拍了拍腰间的莫辛纳甘,嘴角挑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这头虎,不是山神爷派来的。”
“是有人......嫌这片老林子不够乱,在拿它当幌子呢!”
赵长河转过身,一字一顿:
“给我三天时间。”
“谁是猎人,谁是畜生......”
“我亲自进山,把他的皮给扒下来!!!”
风如钢锉。
刮过山岗,呜咽如泣!
零下四十二度。
十八站猎民点东北向,茫茫雪海连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原始林海。
“呼哧......呼哧......”
八条精壮猛犬,在大雪没膝的深山里狂暴开路!
猛子突前,霸王压阵,铁爪与黑龙分居两侧,猎狗帮全员出动!
赵长河端着莫辛纳甘水连珠,带着铁柱和板儿锹,踩着恰尔奇在林子里疾驰了整整半天。
“汪!汪汪!!”
打头的猛子猛地在一条半封冻的冰溪旁刹住,浑身黑黄硬毛倒竖!
狂吠不止!
赵长河滑步上前,单膝点地。
溪岸边的硬雪壳子上,赫然印着半截巨大的梅花形深坑!
宽达六寸!
深深下陷,边缘的冰碴子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