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到这儿......断了?!”
铁柱赶上来瞅了一眼,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这大爪子长翅膀飞了不成?!”
“没飞。”
赵长河伸手探入冰冷刺骨的活溪水里摸了一把,眼神冷厉如霜:
“水遁!”
“这畜生极贼,直接跳进了活水里,顺着没冻严实的溪流趟了过去!”
“山里的老兽成精了,知道水流能洗掉身上的骚腥味,让狗鼻子失灵!”
好一招金蝉脱壳!
“分头找!”
赵长河拍了拍猛子的脑门,打出猎人暗号:
“猛子、霸王,搜左岸!”
“铁爪、黑龙,带帮狗扫右岸石壁!”
“找它上岸的挂浆!!”
“嗖——!”
八条猎犬如离弦之箭,踩着雪浪分头包抄!
足足寻了将近一个时辰。
下游两里外的一处陡峭绝壁下,铁爪猛然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嚎叫!
找到了!
这头凶悍的大爪子,竟然在淌过冰溪后,踩着刀削般的冰挂岩壁一路攀爬,随后一头扎进了黑压压的密林深处!
赵长河带人追到密林外围。
停住了。
林子里倒伏的原木犬牙交错,老天爷倒下的大雪足有齐腰深!
人踩滑雪板根本钻不进去,连长腿猎狗一扎进去都只能露出个狗脑袋,寸步难行!
“赵哥,咋整?硬往里拱?!”铁柱喘着粗气问。
赵长河望着林子里黑洞洞的阴影,收枪回肩:
“天快黑了。”
“雪太深,狗跑不起来,进去就是给它送点心。”
“撤!”
第一天,就这么无功而返。
天擦黑时,赵长河三人带着狗帮赶回猎民点的斜仁柱。
门帘子掀开。
一股浓烈的烤鹿肉香味扑鼻而来。
火堆旁,一道火红的身影早已静静等候多时。
岔班莫。
她盘腿坐在一张灰狼皮褥子上,面前摆着一根削尖的枯树枝,正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二灰温顺地伏在她靴子旁。
“没咬住它尾巴吧?”
岔班莫抬头,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下明亮异常。
“滑头得很,走了水路。”板儿锹叹了口气,蹲在火堆边猛抽旱烟。
岔班莫将手中的树枝往地上一插,直视赵长河:
“我今天在山梁上看了一天它的趟子。”
“后掌深陷,前掌虚浮,体重至少三百二十斤,是头正当年的大公虎!”
“长河哥,你看这个......”
赵长河凑上前,蹲下身。
泥地上,岔班莫用树枝勾勒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不规则四边形:
东南角十八站猎民点!
西南角热气蒸腾的暖泉谷!
西北角冰溪上游!
东北角那棵被雷劈过的白那恰枯树!
“它跑了三条旧猎道。”
岔班莫纤细的手指顺着四边形的边缘划过,语气冷凝:“每条道,都是走了一半就突然拐弯!”
“它根本不是在寻摸狍子和野猪填肚子!”
“它是在绕圈!”
“在用爪痕和尿水,给这片方圆几十里的老林子圈地盘!这叫巡边!!”
赵长河瞳孔微微一缩。
“但这片山头......”
岔班莫抬起头,那双野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我们鄂伦春人在这儿打了上百年的猎。”
“这里......以前从来就没有过老虎!!”
一头凭空杀出来的大公虎!
不为吃肉,专门绕着四个要命的战略卡脖子点巡边划界?!
“它不是自己来的。”
赵长河冷笑一声,眼底杀机毕露:
“有人......把它引过来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彤云密布。
赵长河与岔班莫兵分两路,再度进山!
岔班莫带二灰走险峻高耸的山脊线,居高临下控场;
赵长河带猎狗帮走背阴的深沟峡谷线,地毯式推进!
中午十二点整。
两路人马,在东北角的白那恰枯树汇合!
一上午。
风雪呼啸。
沟谷里的雪被风卷得像白浪,猎狗帮搜遍了三条干河套,除了几串野兔印,连半根虎毛都没见着!
正午十二点。
被雷劈焦的山神枯树下。
“沙......沙......”
岔班莫踏着滑雪板,从雪坡的山脊线上滑降而下,稳稳停在枯树旁。
赵长河翻身跃下红马王,迎上前去:“山梁上有动静没?”
岔班莫没有回答。
她甚至连身上的猎弓都没卸。
只是定定地站在那棵焦黑的枯树前,那张野性英气的俏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长河哥......”
岔班莫缓缓转过身,指了指枯树根部的雪堆。
声音极低,却字字如刀:
“枯树底下的雪......被人翻动过!”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轰——!!”
赵长河心头猛地一沉!
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树根前!
雪地上的脚印被新落下的浮雪掩盖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认出翻动的凹坑。
那个塞在树洞最深处的桦树皮包......
还在!
但是!
赵长河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根原本用来系紧桦树皮包的马尾搓线——
打结的方式,变了!
之前葛明远和赵长河用的,全都是林区老猎户常用的“双套反扣单拉活结”!
而眼前的这个结是标准的“军用方结”!
打结的绳头向右倾斜,勒得死紧死紧!!
赵长河猛地拔出腰间侵刀,挑断马尾线,一把扯开树皮包!
空了!!
里面被掏得干干净净!
之前葛明远冒死塞进肉干里的那个“启”字密电纸卷!
以及柳英在树桩旁回应留下的那两截“x”形落叶松枝全都不翼而飞!!
冷风呼啸灌入树洞,发出渗人至极的呜咽。
死信箱......
在他们的重重布控、甚至在猛禽巡天的眼皮子底下......
被人抢先一步,彻底端了!!!
风从焦黑的白那恰树洞里穿过。
发出“呜呜”的破锣声,像是在哭。
赵长河面色如铁。
他没有扔掉那个被掏空的桦树皮包,而是顺着切口,将发硬的厚树皮缓缓翻了过来。
在桦树皮包的最底部。
靠近边缘的位置一道极细、极深、带着新鲜木质白茬的新划痕,赫然跳入眼帘!
那是一个用锋利刀尖硬生生抠出来的极小、极圆的圈!
起刀极重!
收刀极轻!
转折圆弧处有一道极刁钻的细微顿挫!
“是他。”
赵长河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刀法。
和楞场树桩上的倒刺箭头、冰溪压石烟盒上的“等”字、乃至冻肉干里的“启”字出自同一只手!
同一个亡命徒!!
他不仅抢先一步挖出了树洞里的东西。
他甚至根本没打算遮掩!
换掉的军用方结!
刻在树皮底下的这个小圆圈!
全都在无声地咆哮。
【我来过。】
【东西我拿走了。】
【赵长河,你......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