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孙子......是在挑衅!!”
岔班莫死死按着腰间的鄂伦春猎刀,野性的眸子里怒火翻腾:
“他明知道这棵枯树是咱们盯着的死信箱!”
“他不跑,不藏,反而故意换了绳结、留了刀痕......他是在告诉你,他不仅在逃,他还在反咬、还在跟!!”
赵长河缓缓蹲下身子。
抓起一把冰凉的白雪,在掌心里用力攥成坚硬的冰核。
“他有这个底气。”
赵长河抬起头,目光扫向雪坡四周那些若隐若现的野兽踩踏痕迹:
“还有一件事。”
“大爪子巡边划界的脚印,前两天也在这棵枯树背后的山梁子上出现过。”
岔班莫心头一跳:“你的意思是......”
“那个穿胶鞋的潜伏者,和那头大爪子......”
赵长河眯起眸子,眼底闪烁着野兽般的幽芒:
“在这个方圆几十里的圈子里,活动的时间......挨得太近了!”
“近得像是一前一后擦着肩膀走过去的!”
当天下午。
固河马场保卫值班室。
“啪!!”
童无争捏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白那恰枯树位置,重重画了一个猩红的大圆圈!
枯树、冰溪、猎民点、暖泉谷。
四个坐标,在羊皮地图上连成了一个狰狞的口袋。
童无争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大前门,烟灰落在大衣上都顾不上拍:
“老林子里的旧猎道,全在这四个点之间穿插。”
“虎在旧猎道上绕圈巡边。”
“那孙子......也在旧猎道上翻信箱、留暗号!”
童无争猛地抬起头,满眼布满血丝,声音压得极低:
“长河,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这头大爪子,根本就不是自己溜达过来的!”
“它是......被人从更北边、从中苏边境的大老岭深处,人为给一路‘轰’过来的?!”
赵长河坐在条凳上,眼神冷厉如霜:“人为赶虎?”
“对!!”
童无争咬牙切齿,指关节敲击着桌面:
“那孙子是受过特种雪地战训练的老行伍!他懂野兽的习性,懂火药、懂冷枪、懂敲山震虎!”
“大兴安岭里,谁见了大爪子不怕?!”
“只要把这头四百斤的兽王轰进咱们固河林场腹地,整个林业局、保卫处、还有十八站的猎民,全都得炸了营!所有的枪口、所有的狗帮、所有的注意力,全得被这头大爪子死死拖住!!”
童无争胸口剧烈起伏:
“虎,是天字第一号的障眼法!”
“他要借着全场抓虎的大乱子,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从容撤退、或者是去干那件见不得天日的大勾当!!”
“驱虎吞狼......”
赵长河冷笑一声。
指尖在粗陶茶缸边缘缓缓划过:
“要是真如你所说,这孙子的算盘,打得可真够响的!”
转眼已经是第三天清晨。
暴风雪再度笼罩了整片山林!
“吁——!!”
急促凄厉的马嘶声在马场门外骤然炸响!
年轻猎手巴图甚至连滚带爬地摔下了马鞍,连枪都丢在了雪地里,面无血色,一路哭嚎着撞开大门:
“长河哥!!又死了一头!!”
“又咬死了一头大驯鹿!!”
赵长河霍然起身!
“在哪儿?!”
“还是猎民点后山!!”
巴图嘴唇乌青,颤抖得不成样子:
“但这次......这次那头大爪子没直接跑!”
“它咬断了鹿脖子,硬生生把三百斤的死鹿拖了半里地,一直拖到了二号旧猎道的大坎子旁边!!”
拖走鹿尸?!
赵长河与匆匆赶来的岔班莫对视一眼,心头警钟同时狂鸣!
不对劲!
前两次,这头虎只杀不吃、见人就走,纯属试探!
这一次,它为什么要把猎物拖向旧猎道?!
“红马王!带枪!!”
赵长河甚至顾不上多说一个字,抓起莫辛纳甘水连珠,纵马飞驰!
半个时辰后。
十八站猎民点后山,二号旧猎道边缘。
风雪在山谷里怒号。
一头壮硕的母驯鹿尸体横倒在雪坑里,脖颈被彻底撕烂,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了一条长达几百米的触目惊心血槽!
然而。
赶到现场的赵长河,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具价值几百块钱的鹿尸一眼!
他的目光。
如两柄烧得通红的尖刀,死死定格在鹿尸旁边的雪地上!
浑身肌肉,在这一瞬间彻底绷紧到了极致!!
旁边。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敢提着侵刀追黑瞎子的岔班莫,那双野性的眸子猛然暴凸,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死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岔班莫喃喃自语,牙齿竟然在剧烈打颤!
雪地上。
一串宽达六寸半、带着森然倒钩爪痕的巨大公虎梅花印,清晰可见。
那是大爪子的足迹!
而就在这串硕大虎印的正右侧——
不到两米!
相隔仅仅十步之遥的地方!!
赫然印着另一串脚印!
步幅整齐!
每一步都踩在雪层最薄的冻土上!
胶底!
带钢托野战鞋!!
两串脚印。
一串属于林海中最残暴无匹的百兽之王!
一串属于那个手背带烫伤、精通特种暗杀的神秘潜伏者!
没有扑咬打斗的痕迹!
没有惊慌奔逃的擦痕!
甚至连积雪飞溅的角度都惊人地一致!
它们。
一左一右!
平稳!
从容!
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绝对默契——
并排而行!!
“咕咚。”
赶上来的铁柱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坑里,魂飞魄散:
“赵......赵哥......鬼......鬼啊!!”
北风呼啸。
吹得赵长河额前的黑发狂乱飞舞。
他缓缓蹲下身。
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修长大手,左手按在野兽的虎爪印里,右手......覆在那只带钢托的胶底鞋印上。
两股冰冷的寒气,顺着掌心直刺心脏!
十九岁青年躯壳里的七十年老炮灵魂,在这一刻,翻涌起滔天的惊涛骇浪!
赵长河缓缓抬起头。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恐惧。
唯有一股冰冷到了骨髓里的战栗与疯狂!
“童无争猜错了......”
赵长河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岔班莫,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如泣血的惊雷:
“他根本没有赶虎......”
“那头大爪子,也他妈不是什么障眼法!!”
赵长河霍然站起身,周身杀气轰然爆发:
“他是......跟虎走在一起的!!”
“那头大爪子......”
“是他的哨兵!是他的坐骑!!是他手里的枪!!”